无语问苍天嘻嘻

渐别离

汪汪汪:

1996-2015


Part 0


家里远方亲戚的孩子要艺考了,托关系找到陈坤,让他给辅导一下。


小孩长得不错,他考了考形体台词,就开始闲聊起来,问想考哪个学校。


“北影啊,”小孩毫不犹豫,“北影明星多,要是我考上了,您就是我师兄了。”


他笑了笑,说好啊,那师兄给你个提醒,千万别去吃食堂三楼的包子,特别难吃。


他上一次吃,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Part 19


96班的同学又聚会了。


陈坤自然没有去,他刚到美国,倒时差睡得不省人事,醒来一开微信,就是几百条消息轰炸,还有人把聚会的图发了出来,黄晓明站在中间,极为突出,他倒是到哪儿都遮不住那股“明星”气质。


陈坤刚想关了,群里又有人喊了起来:“陈坤呢陈坤呢,班里都等着见呢,好几次都没来了!”


他一看名字,果然是班里某位没心眼的,群里一片寂静时,他敲了三个字发出去:“睡觉呢。”


然后手机一关,继续去睡了。迷迷糊糊要入眠时他想,好像真的好几年没有参加过96班的聚会了。


别人总觉得是他避着不想见黄晓明,这怪他吗?黄晓明次次都去,难道是次次都想碰到?不也是赌定了他不会去。


陈坤把头捂在被子里睡了。


黄晓明赌对了。他知道黄晓明也知道。


Part 18


黄晓明其实刚从美国回来。他的新戏杀青了,但他新戏太多了,拍完一部又要宣传另一部,商谈档期时他顺便看了看开年来上映的电影,惊讶了一句:“钟馗都下映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是啊,经纪人翻着日程漫不经心。


票房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黄斌抬起头,似笑非笑,高兴了吗?


黄晓明苦笑:“我不是那意思……”


黄斌不理会他,交代完了就该走了,顺便提了句《暴疯语》就要上了,票房有点悬,就等着看口碑了。


黄晓明当然知道,他和陈坤莫名其妙的角斗中,从来没有谁是占永远优势的,论起烂电影,谁也不比谁少,可是似乎在大众眼里,还是黄晓明的演技更烂一点。这让他很沮丧,真理果然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Part 17


陈坤信佛。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大学时就已经在看一些书,他是人,而且是一个挫折不断的人,他总要找点信仰。京圈和他一样信藏传佛教的不少,聚在一起时,大家都喜欢打麻将。陈坤打了几次就不玩了,他不擅长赌博,老输。女人们就笑他输不起,药不敢嗑牌不敢打,长得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儿子一来,赶快把烟给掐了。


他笑笑,也不反驳,接儿子放学回来,把求的佛牌挂在他书包里。他本来就是一个充满忧心的中年人,孩子已经大了,越长越高,懂事得很,从不问自己的来历。看着优优时他会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的厌弃是可以被洗净的。


拍钟馗的时候,李冰冰说回头请你去我的火锅店,正宗的重庆火锅,说完才想起陈坤就是重庆人,他倒是不介意,隔天带着孩子去了。优优从小长在北京,不能适应辣味,他赶快让端来白开水,把菜在里面涮了涮。一抬头,看到黄晓明也来了,也难怪,这本来也是他的店。来自北方的山东人黄晓明,却和人一起开了正宗重庆火锅店。


黄晓明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两人都带着帽子,坐下来点了一堆素菜,他心里好笑,这俩口子也是绝配,身材管理到了苛刻的地步,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吃不惯辣的,还是喜欢吃海鲜,你尝尝我专门给你带的海鲜吧。”


陈坤猛地一震,有些恍惚,低头问儿子:“优优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孩子一脸无辜:“爸爸我吃不惯这么辣的,下次我们去吃海鲜吧。”


Part 16


黄晓明新认识了一个“小鲜肉”,和他是老乡还同姓,能认识也算是缘分。合个影就高兴得不行:“哥哥我可喜欢你了,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黄晓明笑出声来:“和我一样有什么好,还有一堆苦头吃。你现在不也很红了?”


“我才不怕吃苦,现在还不是老有人骂我,我不在乎,一群loser。”虽是抱怨,语气却气焰冲天。


黄晓明想小孩子真是年轻,但也实在可爱。连忧愁都天真,他一向不排斥提携一把新人,回头跟小朋友的公司交涉了一下,就让他抽时间去客串。小朋友乐疯了,念着哥哥是好人。


黄晓明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在前女友眼中他是不负责的前任,在看客眼中他是热爱炒作的明星,在一些影评人眼里他是极不敬业的演员。


他当然不敬业,影评人说,对自己演戏有一点尊重的演员看到这种剧本就该拒绝,不拒绝还演成这样,更该拖出去打死。


理想主义者永远这么硬邦邦的,他们只看成品。但这也是理所当然,成年人的世界不会有“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吗”,烂就是烂,不会因为脚上打了多少钢钉改变。


黄晓明想也许人家说的是对的,在他眼里演戏没有那么神圣。他总在演,不管愿不愿意,接很多的人情戏,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他总要演,记者问起你和陈坤的关系怎么回事,他顾左右而言他,回答如公式一般无聊,夸着陈坤当年对他多好多好,就是决口不提如今。他从来没有半句谎言,也没有半句实话。


黄晓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但这对他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人要活在当下,而不是思考太多,很多东西是想不出答案的。


Part 15


没事做的时候,陈坤接了一个选秀节目的活,当评委,记者又提黄晓明,陈坤冷了脸,损了记者几句。彼此都脸色不好看。


他自然也没有回答人家的问题,问他是不是因为看了黄晓明当评委才来的。他倒是真的看了,电视随便一调台,就看到黄晓明的脸,那一期的选手来的是黄晓明的表弟,而黄晓明则要让他的亲戚滚。一看就是节目组拙劣的安排,但黄晓明却演得十分掏心掏肺。


黄晓明说,你觉得当明星是件很风光的事,可我自己受过什么苦什么折磨,我很清楚。十几年我的身体垮了多少别人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他们这一代的演员,在内地电视娱乐刚刚兴起的时候披荆斩棘,和港台拼,和老一辈拼,在并不成熟的电影电视圈里,像鱼游曳于浑浊江湖,奉上不甘不愿的笑脸,才终于摸出属于自己的路。才终于没有被人遗忘。


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选秀的时候,陈坤一直支持某个选手,其态度之积极,让关于他的流言又起来了。和老友聚会,也被拿来开玩笑。他有些不忿:“你们这些人,怎么思想就这么龌龊啊,是自己潜多了吧。我就不能喜欢人家小孩的真诚?”


朋友笑得要翻到地上去,双臂撑着桌子说,陈坤,你真的太好哄了。


陈坤有些不懂,你们不是平时都嫌我脾气不好说翻脸就翻脸太难交流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朋友一本正经,这都是真的。


一个人如果经历太多艰苦,要么变成憎世而刻薄的中年人,侃侃而谈却满口废话,要么看得太清,反而自不量力地想去留下点美好的东西。


黄晓明参加的那个节目,快到结束的时候,陈坤又去看了一期。


上台的是个男歌手,自己抱着把吉他,唱的是《山丘》。声音有点哑。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侥幸汇成河。然后我俩各自一端,望着大河弯弯,终于敢放胆,嬉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喋喋不休,再也唤不回温柔。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在什么时候。


陈坤听得热泪盈眶,电视那头的黄晓明也是,一副要哭不哭被感动得要死的样子,然后他上台,把票投给了另一个人。


陈坤要气炸了。


Part 14


黄晓明的《中国合伙人》得了奖,他很高兴,庆功宴上喝了不少酒,回去还睡不着,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电影。


成东青站在高台上,对着因为大使馆被炸而愤怒的学生神色凛然地呵斥,然后被砸鸡蛋。


黄晓明看着看着就有些难过,倒不是因为剧情,只是电影里的那段时间,也是属于他的创业史。他会骑着自行车跨越一个城,去争取一个角色。稍微有点钱的时候,他用片酬买了一辆新车,他和陈坤高高兴兴地开上公路,他是司机,陈坤坐在后座。陈坤不喜欢坐副驾驶的位置,有机会总会坐在后面。陈坤说他看过一篇文章,当发生事故的时候,驾驶人都会下意识护住自己,把方向盘往左打,而副驾驶的人则更容易受伤,还是坐后面保险。陈坤就坐在黄晓明后面,头搭在黄晓明的肩膀后面。黄晓明说嘿,你干嘛呢。这就是安全的姿势?陈坤白他一眼说你管我,黄晓明也的确不管,他们就这样开到了郊外,北京的夜空还很干净,他们俩坐在车盖上看了半晌,黄晓明打了个喷嚏,说我们回去吧我衣服穿少了,往回开了没多久,发现迷了路。


那个时候的手机没有百度地图,黄晓明的破车也没有GPS,直到车快没油他们才回到了住处。陈坤回去了不理黄晓明,黄晓明说你生什么气,陈坤说嫌你蠢不行?黄晓明想,靠,你不也找不到路吗。


第二天黄晓明发烧了,从被子里冒出头说你别管我,你不是说今天有事情要谈吗?陈坤说你想什么呢,谁管你了,你别自作多情啊,就出门了。过了一会儿回来,给黄晓明扔了个体温计,说我走了粥放桌上了,黄晓明晕乎乎地想起来问他,你这次工作是拍电影?陈坤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停下来用手指刮了刮黄晓明上火得起皮的嘴唇,是啊电影,说不定能得大奖呢。


得个影帝!黄晓明说起这个很高兴,摆在牙刷旁边。


行,陈坤这时候倒乐意哄他,你也得一个,咱们把奖杯拿回来,一人摆一边。


这段往事想起来,场景台词倒是一点没有模糊。毕竟那时候的黄晓明生病了也能把一碗粥喝完,哪像得奖的庆功宴都不敢多吃两口。


肆无忌惮,不用数着热量吃饭的日子,太让人怀念了。


Part 13


曾经有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某个热门小说的主角是陈坤的。


到最后那部电影也没有拍成,陈坤继续过着他没戏拍的日子,倒是和作者成了好朋友。那家伙入院休养的时候,陈坤还去探望过他。


你怎么样了啊?陈坤问。


还行吧,南派说,按时起床睡觉,不玩电脑不上微博……我都构思好一个剧本了,出去就写。


那可一定要让我当男主啊。陈坤笑着说。


当然当然,南派一个劲点头,你和黄晓明演双男主,像那谁和那谁一样,不过你们最后决裂,拔枪相对……


你真他妈是个神经病。陈坤骂他。


你这不是废话,南派反驳,你自己出门看看,你来的是精神病院,你面前不是神经病是什么?我看你也有病。


陈坤懒得理他,一甩手走了,回来提了个袋子。南派一看,很高兴,哎呦你还给我买水果啊。


陈坤说,榴莲,留着塞屁股里吧。


南派冲着远去的陈坤嚷嚷: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去找黄晓明了!


黄晓明不会喜欢你这型的!!!陈坤吼回去。




Part 12


这年的元宵节颇冷,黄晓明守在灵堂时更觉有些发寒。奶奶去世了,彻夜的抢救和守候,结果也还是一样。他发了微博,说这件事,字打得有点多,总想倾诉些什么,放下手机又有点乏累,可不能睡,还得守夜。几岁的小侄子哭过以后,又恢复了精力跑来跑去,无聊了过来找黄晓明要手机玩。


黄晓明帮他把水果忍者点出来,还选了种炫丽的刀刃,哗啦哗啦,音效传过来,水果全切碎了。他垂着头,望着地面发神。


“表叔。”小侄子叫他。


黄晓明扯起一个笑容:“怎么啦?”


你手机有消息,小侄子站得有几步远,举着给他看,往上面的消息提示一点,就开了微博界面。


黄晓明眯着眼睛盯了几秒,可看不太清楚,他以前视力很好,老远都能看清字,可现在年纪大啦,几年前拍戏,在眼皮上化妆,结果闹出个化学灼伤,那以后视力就更差了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消息,怕错过回复,说你拿过来给表叔看。


小朋友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拿了过来,黄晓明的微博早就设置成了关注人@才会提示,他往下一翻,都是朋友的安慰,再往下一点,他看到了陈坤。


陈坤就写了两个字:节哀!


他都不知道陈坤是怎么看到的,陈坤会和人做戏,但不是对他,连关注都不愿意,让黄晓明在列表里孤零零的单向关注着。他有时会心里埋怨陈坤,因为陈坤的不合作,他却要被一次次问,你到底和陈坤怎么了。


他会说很多废话,那时从来脑子一片放空。


可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陈坤的那两个字,刺眼。


小侄子轻轻拉黄晓明的衣角,还惦记着他的游戏,黄晓明使劲眨了眨眼睛,按了两下把微博关了,手机递了过去。


守着燃烧的长明灯时黄晓明突然想起,他都没有回复一句。


算了。


Part 11


陈坤搞了个活动,行走的力量,前前后后奔走了很久,终于定下来,他背着包和一群孩子上路。


真的是孩子,虽然已经成年,但还是止不住地闹腾。陈坤有些不高兴,很多人都不明白,这活动到底有什么意思,跑出去溜达一圈能收获什么。他不是带人出来旅游的,他希望出来走这一趟,他们可以得到的是形而上一些的体验。


陈坤说,你们安静一点。


他说完了还要念叨,你们要去感受,我们活在城市里,好像只有开口才能交流。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开口的,我们不说话好不好,一起去思索心灵上的东西。


大学生们答应了,可过一会儿又骚动起来,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有的还叫他:坤哥!陈老师!又有什么什么问题了。


陈坤闷头走着,心里又憋得不行,忍不住了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我刚刚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你们当自己出来旅游的是吧?


学生们在家里也没受过训,被他骂得有点傻,彼此都不太和睦,当他又说不要吵的时候终于有人杠上了:“您叫我们别说话,您不也一直在说话吗?您从头到尾都在说话。”


陈坤火冒三丈了都,他想现在的小孩真是要翻天了,怎么这么不乖不听话,最尴尬的是他真的被噎住了。陈坤顿了顿,还是开口:“我做不到,不代表你们做不到,你们不能也这么自我要求自己……”


年轻人们当然不信他这套,嘴上不说但气氛已经僵到不行,随行的工作人员拍拍陈坤,让他出去冷静一下。出了门,陈坤还忿忿不平:“这是群什么学生啊!他们这是来寻找内心平静的吗?”


跟出来的大哥默默给他拧了瓶水,陈坤还抱怨个不停,人家突然说,那你内心平静吗?


陈坤憋得脸都红了,他想天呐怎么所有人都在气自己,大家都伶牙俐齿得很,把他堵得辩不出道理来。


人家说,你本来就没有道理。


陈坤站起来,一个人跑远了。


站在山路边放空时陈坤很累,明天还要继续走,这次的目的地是西藏,很文青的地方。十几年前他就想去,放着本《西藏生死书》在床头,他的下铺跳起来就抓在手里:“这什么啊?你成天都在看。”


陈坤探着身子去抢:“拿来吧你,看得懂吗你。”


“我怎么看不懂了。”


“得了吧,黄晓明你知道转经筒往哪边转嘛?”


看黄晓明被噎住了陈坤很得意:“我看你就该好好洗涤一下心灵,来来来,哥哥给你念一段。”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陈坤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内心的平静”,很久以来他都在追求这个东西,但人活于世身边永远是嘈杂的声音,是停不下来的奔驰,他希望小朋友们在还没被侵扰前,先安静下来。


可惜小朋友似乎不太领情。


像当初的黄晓明一样,听不进他哪怕一句经文。


可能总归不是一样的人。


陈坤回去时有点不好意思,他嫌人家幼稚,自己不也一样,跟几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计较,敲开门他诚诚恳恳地道了歉,第二天依旧上路。


那是第一次的行走的力量,他们走过山淋过雨,坎坷泥泞,最后终于到了西藏,到达目的地时,没有提醒,所有人一句话都没有说。陈坤之前老跟人说,在静谧里,你内心的东西才会在不知觉中冒出来,你会想到那些被你藏在内心的人和事。


可万籁俱寂时,陈坤闭着眼睛,过往如风一般驰过思绪的原野。


他谁也没有想到。


愿记取,愿放低。


Part 10


黄晓明终于要离开华谊了。


合约要到期时,他和两位王总吃了顿饭,彼此也没有什么离愁别绪,以后合作的机会多得是,更何况他还当着华谊股东。


王中磊说,舍不得你啊晓明。


黄晓明笑,我走是为了您啊王总,我再不走,您这肾还能要吗?


王中磊说你理得他们,照那些人的说法,全公司我已经睡了一半了。哦,还有一半交给我哥了。


王中军咳了咳,瞪了王中磊一眼。


那时候天涯还没有衰落,还没有充满我婆婆我老公我小姑我全家的破事和家长里短。明星们偶尔还会上去逛逛,然后气得七窍生烟地关掉网页。黄晓明无疑是其中之一,他还偏偏非要上去看,拦都拦不住。


爆料永远都那么回事,娱乐圈仿佛就是神经病与婊子的集中营,看个贴子,黄晓明觉得自己都快被王中磊封妃了,换个贴,他又睡遍了女明星。


周嗣伟在这上面,简直百无一用,那段时间黄晓明的舆论评价差到了谷底,他拿了多少个高大上的代言都挽救不回来,说没有怨气是假的。


晓燕有时候会说,你别理那些,他们说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黄晓明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在乎这些?


他翘着腿,很想摆出一个冷酷炫的姿态,可又马上颓了。黄晓明觉得很过分,没有道理,可世事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


他说,我有电影拍有钱赚,我开心得很。我就是觉得,凭什么那些喜欢我的人,就因为喜欢我,好像就抬不起头见不得人了。


想起这个黄晓明心情又有些不佳,拿起手机又刷了刷网页,刷出来一条回贴:


陈坤啊,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在重庆就当XX,早就被人包了,我们那儿谁都知道……


不远处正倒水的助理晓燕,听到一直都是好青年好学生的,彬彬有礼从不骂脏话的黄晓明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包你麻痹啊包。


Part 9


赵薇自认混娱乐圈好些年,何等神鬼都遇到过,不过哪怕如她,有些字眼提起来她依旧要抖三抖,比如“老朋友”。


有一种是极易分辨的,比如某天自己的负面新闻莫名地出现,赵薇就知道“老朋友”又下血本花钱了。娱乐圈总要有对手,日子久了倒也有几分趣味,能在一个位面上斗来斗去,谁也输不了谁。


可另一种真正的“老朋友”,却着实让赵薇有些头疼。


演艺界与别的行业不同,老同学碰面的机会太多,运气撞上了,还有合作的机会。可是好长时间没见了,人变了几分谁也不知道,尤其像陈坤这种朋友更难懂,他不喜欢谁了,藏都不愿意藏一下。赵薇本以为媒体报道陈坤和黄晓明有了龃龉是无稽之谈,可这次见面聊了几句,提到黄晓明,一看陈坤脸色,赵薇就知道那未必是杜撰。但陈坤不想说的,谁撬也撬不开他的嘴。


陈坤从出道就被人说忧郁,现如今显得更忧郁了,手上的佛珠越来越多,赵薇觉得陈坤有点魔怔,可问陈坤又问不出来名堂,她思来想去,把黄晓明约了出来。


黄晓明倒是挺乐意的,一口就答应了。俩人找了个都有空的时间出来喝茶,赵薇见到黄晓明时,突然觉得有点认不出来了。


她知道黄晓明这几年一直在往上走,但真的见到才发现气质已经与上学时完全不同了。寒暄几句,说说近况,赵薇就问了,你和陈坤怎么了?


黄晓明怔了怔,却似乎也不意外,他硬着头皮说,没什么啊,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晓明,赵薇说,我以为起码你对我会说实话。


黄晓明有些烦,他从兜里拿出个打火机,看了眼赵薇:介意我抽根烟吗?


我以为你不抽烟的。


人总要变的嘛薇薇,黄晓明已经熟稔地点了火,之前拍上海滩学的,刚开始一抽就咳,但抽烟的镜头多,必须要抽,那时候压力也挺大,后来就觉得也不错。


黄晓明抖了抖烟灰:“我和坤儿……我们算……断了吧?”


他用了个疑问句,侧身歪头看着赵薇,像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似的,满眼都是无辜。


赵薇倒是心里一激灵。


我和陈坤上一次大吵,是因为神雕选角的事情。 


张纪中的电视剧,太多人想演了,所有人都盯着,年轻的男演员女演员,排着队等他选。我没觉得自己差到哪儿去,为什么不能去争一争。 


那时的新闻你看了吗,闹得还挺大的,我算是把自己以前混出来的那点名声都赌上了,输了就脸面丢光。 


陈坤就说,晓明,你别这样,一个角色而已,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演员这条路很长,有些事没必要太执着。 


我说演员路再长,能被人记住的角色能有几个,我已经快二十八了,现在不去搏,我还能有多少机会? 


我们争执不下,吵起来的时候,我有些急了,说了一句话。 


我说陈坤你这么不想我演,是不是怕我真的红起来超过你? 


说完我就后悔了,一直跟他讲不是那意思。他没有回应我,也没有理那个问题,那件事我也不知该怎么重提道歉。 


赵薇忍不住了,探手把烟拿过来给自己点了一根,她边抽边说,而且你也知道你说的就是真心话。 


黄晓明噎住了。


后来我就去拍戏了,拍了半年多,没怎么休息,陈坤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慢慢地就这么淡了。黄晓明说得很轻巧,有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买了新房子,把家里人接来了北京,可能要搬走了。我当时忙着看剧本,没怎么认真听。后来有时间回去,家里空了一半,桌上放着钥匙,我才意识到,哦,他走了。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就是这样而已。你都想什么呢薇薇。


赵薇说,我在想你到底有多少东西没交代。


黄晓明笑了:说多说少,有什么区别啊。我们不是一路人,这你早知道,能走到今天你才该惊讶。你别瞪我,你觉得大学你跟他玩得好,你了解他?他嘴上说要放下,可比谁都在乎别人的眼光。他永远都在跟自己斗,每天都在说服自己还想说服别人。陈坤不复杂,和娱乐圈很多人相比他简单多了。可这样跟他长期的相处更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


赵薇突然发现黄晓明说的话也能让她听不懂了。


黄晓明说,没事,你会懂的。


你也会跟他友好,跟他争吵,某日又再和好,直到彼此疲累,又要演着一场无趣的戏。


Part 8


黄晓明拍神雕的时候,辗转了几个外景地,有时甚至五六天都不能休息,镜头一对着他,就死命睁眼睛,不然下一刻就要睡死过去。可他没法停下,生了病也要继续拍,哪怕后来观众对着他浮肿的脸只会截丑图。 


有天晚上赶完夜戏,回去时已是凌晨,手机一响他神经紧张,以为又是剧组有来找,一接,却是陈坤。 


坤儿?黄晓明有些尴尬,有什么事吗? 


陈坤不说话,却也不挂电话,黄晓明就举着手机听那头的呼吸声,许久陈坤终于开口。 


他说,我们剧组,导演去世了。 


黄晓明吓了一跳:什么原因? 


过劳死。 


黄晓明并不认识那位导演,也无从安慰,他更不明白陈坤打电话给他的意图,他只好说,你别伤心了。 


陈坤的语气听起来,的确是很低沉失落的。 


陈坤却抬高了声音:我不是伤心,我是觉得……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转头就消失了再也不见了。这种事我已经遇到两次了,黄晓明,你想怎么红怎么出名我不管你,但这种事,我不想再遇到第三次。 


他挂电话时黄晓明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睡得半梦半醒时黄晓明才突然想明白。 


陈坤这绕得七拐八拐,直接说一句保重身体有那么难吗? 


《神雕侠侣》那本书,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别人都说,印象最深的,是杨过苦等了小龙女十六年。黄晓明回忆起来,却总想到另一段。


杨过被郭芙斩断右臂,奔出襄阳城,生死攸关昏昏沉沉中他想:此刻身受重伤,若到终南山去找寻姑姑,定然不能支持,难道我命中注定,要这般客死途中么?


Part 7


陈坤一直记得一句话。


以前他演戏的时候,总有些照着自己的思路,不怎么听导演指挥。有争执的时候,他也不太肯让步。赵宝刚懒得听他的长篇大论,就对他说,什么时候你能不俯视角色了,再来跟我谈。


陈坤后来又演了很多角色,到底达到赵宝刚的要求没有,他也不知道。那几年他拍得最重要的电影大概是云水谣,刚刚结束一段关系,就去了险恶之地,身心俱疲也是一种体验。陈坤心脏不好,在西藏的高原反应很折腾人,拍完他就要吸氧。李冰冰也差不多,两个人惨白着脸,在几千米的高原上拍了一场又一场戏,也算是患难与共。


后来有的人不喜欢《云水谣》这个故事,男主角给了初恋承诺,却在守候里娶了另一个人,有再多的理由,也比不上一生等待的完美无缺。但是他在青藏高原的苍茫大地上,身体的承受力几乎快到极限,和李冰冰拍结婚那场戏时,他觉得太他妈能理解了,一个都要被逼疯的人,还要指责人家不够忠诚?


之前黄晓明那个《新上海滩》播出时,众说纷纭他也去看了几集,一打开就看到许文强逃到了香港,找了个叫阿娣的女人还结了婚。他想这都什么啊,冯程程呢?!男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的?有苦衷就可以娶别人了,前面铺垫的爱情真是见了鬼。


黄晓明对着女演员深情款款说“我好钟意你”时陈坤终于忍不住关了电视,心想怪不得被媒体嫌弃,他一点不管这是原版本来就有的剧情。


那段剧情回放在脑海里,许文强、陈秋水,身不由己的离乱人。


你不能用俯视的眼光去看角色。赵宝刚说。这句话他又想起来了。


陈坤以前会说,他不喜欢自己的某个角色,因为性格人生观和他所要的完全不同。拍到现在他好像才懂,什么路都有人去走,电视剧电影里,为了完美,阿娣、王金娣都会死,男主还是爱着最初的人。可现实里人还会继续往前走,真心爱了也会放弃,连怀念都没有价值。


陈坤早上打坐的时候,很喜欢念《西藏生死书》里的一段话,念得多了他想分享给别人听,可总没有人愿意听。


“愿一切众生心肠平静,没有太多的执着和太多的怨恨。”


因为这个角色得了华表影帝时,陈坤挺高兴的。陈坤想他也会像陈秋水一样,重新找到一个人的,这是跨过一道门的陈坤的美好愿望,他相信一定能实现。


毕竟陈坤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Part 6


黄晓明吃早饭时有些别扭。


他粥喝到一半,还是忍不住抬头了:“你怎么自己不吃啊,老盯着我干嘛?”


趴在对面桌上的陈坤懒洋洋的,冲黄晓明摆手:“新戏要拍了,导演让我减肥呢。”


说完陈坤有些抱怨了起来,导演似乎嫌他有些太年轻,对角色的理解还是有问题。陈坤说,我倒想能更老一点,多想明白点东西呢。


黄晓明咬了口油条:“你已经比我老了,再老是想当我叔啊。”


陈坤抬腿踹了一脚:“你懂什么,有阅历的人,眼神都会不一样。我妈跟我说过,看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看出他的一生。”


黄晓明笑了笑,说那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了。


陈坤说,欲望。


黄晓明吓一跳:“陈坤你别诬陷我,我这刚起床呢又没发春。”


陈坤不理他的插科打诨,继续说,你渴望成为完美的人,想在每个人眼中都毫无缺点闪闪发光。


黄晓明气笑了,你直说我特别想红不就得了。


陈坤摇摇头,说不一样的。说罢他看到黄晓明也目不转睛盯着他,问你在看我?你看到什么了。


黄晓明说,欲望。


你想要世事不变,想要什么都留在最美好的时候。但又时时害怕着失去,永远无法安静地坐下,什么都不要去想,跟我一起吃顿早餐。


陈坤心里一紧,又被黄晓明最后一句逗乐了,他说你装什么深沉,说完站起来,妥协似的,咬了半口油条。


陈坤边吃边嘟囔,谁不怕失去好东西啊,黄晓明你真是说废话。


黄晓明看着陈坤身后,旭日渐升,阳光打在陈坤的侧脸上,模糊的光晕笼罩着他。黄晓明心想,说得也对,谁都想留住如梦的时刻。


Part 5


陈坤接到电话时已经是晚上了,他正琢磨着能睡个好觉,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黄晓明说,陈坤,我出车祸了。


北京彼时还没有那么重的光污染,陈坤一路奔驰,沿途都是黑的,他在公路边上找到了黄晓明的车,打着手电筒往里面照:“晓明?晓明?黄晓明!”


黄晓明昏昏沉沉,又被他叫醒,在狭窄变形的车里歪着头看他:“你来啦,我开车没注意,翻车了……”


陈坤把黄晓明拖出来,强光打在黄晓明的脸上,满头满脸的血,黄晓明说你帮我看看我脸没事吧?


陈坤真想抽他,说你神经病吧,你还关心脸?!


黄晓明很认真:我要靠这张脸吃饭的。


陈坤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瞟了一眼,说没事没事,大帅哥你就放心吧。把黄晓明架起来,黄晓明脚也有点伤,可惜陈坤背不动他,只能扶着他的脖子,两人一瘸一拐走着。天已经晚了,他们就近找了个医院,护士不太耐心,缝针时黄晓明龇牙咧嘴,陈坤坐旁边看着忍不住插嘴:“您轻点。”护士带着口罩毫无表情,并不搭理陈坤,陈坤只好又转过头去骂黄晓明:“你省点心行么?这什么戏啊熬夜去拍,昏头了吧,出车祸了吧,你这次伤下巴,下次还想伤哪儿啊。”


黄晓明不说话,一脸紧张地盯着针头,都快斗鸡眼了,他的脸有些细小的血痕,最醒目的还是下巴上的伤,缝针以后,针线很粗,像一条丑陋的长虫,黄晓明说这会不会影响我上镜头啊。


陈坤蹲下去,仰着头看伤疤,时不时又站起来,换着角度看,颇为高兴:“挺隐蔽的,没事放心吧。”


黄晓明一听也高兴了起来,冲着陈坤笑了笑,又扯到伤口,陈坤看到他这副样子,明明很惨的事,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想,黄晓明靠着这个吃饭,那就随他吧,只是太辛苦了。这几年,自己也多拍点戏,攒点钱,到丹麦去学室内设计,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计划,做个普通人,找一条新的出路。到时候回来有钱买房子了,自己装修,也许会邀请黄晓明一起住。每一个终点都会是光明的。


几年后黄晓明一个人又去了趟医院,把伤口割开取出一块玻璃。他上节目时说起这件事,人家都颇为惊讶,问他那玻璃呢,这么有纪念意义,留着了吧。


黄晓明一愣,点点头说对啊放家里了。其实他没那么感性,取完后看了一眼大小,顺便就让医生扔了,那时他捂着伤口只是想,年轻时太不懂事了,拼了命遭罪,直到现在还有代价要担,以后该有点分寸,对自己好点了。


Part 4


黄晓明拍了拍身上的学士服,烈日当空,尘埃都在阳光下发亮,拍完毕业照他去找了会儿老师,一转头陈坤就不见了。他问同学,人家说,陈坤啊,刚有记者来采访他了,你去那里看看。


黄晓明跑到校门口,陈坤果然在那儿,他便奔了过去,陈坤正心无旁骛对着镜头,一本正经,黄晓明过来就跳入镜头,他心情好得很,靠着陈坤就做了个鬼脸。陈坤转头一看,也笑了起来,你来了啊,他说,记得帮我把卡里的钱取出来。


黄晓明应了一声,聊了几句又跑了,跟陈坤挥挥手说等会儿来找你,一晃学士帽歪了下来,他也不在意,陈坤倒是抬起手给他扶正了。记者看他俩乐呵呵的样子,不由多问了几句。


陈坤抓着黄晓明的肩膀:“这我同学,帅吧!”黄晓明有些不好意思,拍拍他说那我先回宿舍等你。陈坤说你没什么事吗?黄晓明摇摇头,看到陈坤还在,他就觉得行了,没事了,也没多的话好说。反正陈坤也不会消失的。


他们离校的时候,宿舍的人都走光了,黄晓明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得飞快,倒是陈坤在后面提着个小箱子,却磨磨蹭蹭的。黄晓明转头喊,陈坤该走了啊,你干嘛呢。陈坤不说话,他沉默的时候,看起来就有些低情绪。黄晓明就去拉他,拖着陈坤和行李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一起回来看老师不就行了,好啦好啦别难过了……


炎夏的太阳再大,他们走在路上,也只觉得阳光正好,二十多岁的人,是什么都不怕的,明天永远都过不完。


好几年后黄晓明自己去参加同学会,席间郭晓冬突然说起自己呆的剧组的事,和他搭戏的女演员,因为男朋友不同意她拍那部电影,最后闹得分手了。谈起来都有些唏嘘,那部电影最终都没有上映,大家都说不知道她后不后悔,真不值得。黄晓明没说话,一杯杯地喝酒。


黄晓明不大看那种类型的电影,回去找了很久才找到碟,片子有点沉重,大段大段都是主角的日记独白。


“人其实是愿意孤独的,人也是愿意死的,要不然,为何偏偏与最心爱的人作对,为何对眼前的一切默然,而去忠于一切永不可及的一种事物呢?”


主角这么说。


Part 3


黄晓明在吃包子。


陈坤在看黄晓明吃包子。


他当然不是闲得无聊来看室友吃包子的,他很忙的,每天都要打工,可黄晓明结束了一个广告拍摄,就非要拉他来食堂,说为了酬谢陈坤介绍工作,要请他吃饭。然后黄晓明自己点了一屉包子。


黄晓明说,你怎么不吃啊,真的很好吃的,我一顿能吃十个。


陈坤瞪他,你不要找借口了,说什么谢谢我,是你自己上镜饿半个月来解馋的吧你。


陈坤话还没说完,黄晓明就一个包子塞了过来,把他噎住了,他气急败坏地吃完,还是猪肉大葱馅的,陈坤呸呸呸了几口,真难吃。


黄晓明可生气了,陈坤你讲不讲理的,这个明明很好吃。啊我减肥这些天真是想死了……


我不讲,你太小气了,陈坤很严肃地念报告一般的语气说道,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我们的火锅。


好,黄晓明觉得也是,虽然他最喜欢吃包子,但还是要抚慰陈坤的辛劳,晚上就去吃你们四川火锅。


是重庆,陈坤抗议,跟你说好几遍,我们重庆已经是直辖市了,省级行政单位了!你不许瞧不起我们重庆!


是是是,我们青岛连省会都不是,一点都比不上你。


那当然。陈坤很骄傲的。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班里的同学,投来疑惑的眼神。陈坤有些不适应。他一直独来独往,难得和人打照面。陈坤觉得自己跟谁都不算亲近,可黄晓明还在旁边勾着他念念叨叨。


陈坤突然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他似乎被黄晓明拉着拽着,回到那个满是浮尘的世界了,而他正稳稳地站在地上。他们在阳光下散步,在食堂里吵闹,这让他畏惧,在这个世界有黄晓明,自然是很好的,但还有更多他想要远离的人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和黄晓明一道了。


陈坤突然说,我晚上有事。


啊?黄晓明有些懵。


就不跟你去吃火锅了,我要去酒吧唱歌。


黄晓明也知道陈坤这个兼职,就是有些奇怪:你刚刚干嘛不说?


忘了。陈坤面无表情,努力让声音冷一点。


可黄晓明大概没有这个自觉,把陈坤的反应全无视,执着得很:那我晚上跟你一起去吧,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陈坤心里的焦躁不耐一阵阵地涌起,看着黄晓明又发不起火,晚上还是一起去了。


那天本来不是他驻场,他偷偷打电话给老板,说过几天有事,才把时间换了。黄晓明进去的时候满脸好奇,陈坤总觉得自己像带坏好学生的恶徒,心里也跟着犯紧张。


黄晓明坐下来就说,你们这里有没有卖什么摇头丸啊?


陈坤吓一跳:你不要乱说话行吗,我们这里遵纪守法的!


黄晓明有些失望,我听说都有的,我妈以前还拿这个跟我说让我不要去夜店免得被骗……


陈坤听不下去了,要了一瓶青岛啤酒就给他:就这个,爱喝不喝!


黄晓明自己咬开啤酒盖,我明明看到很多别的酒的。


请不起!


陈坤说完就跑上了舞台,今天唱的歌不需要乐队,他自己找了把吉他,坐下唱了起来。


怎么会迷上你


我在问自己


我什么都能放弃


居然今天难离去


你并不美丽


但是你可爱至极


……


我总在伤你的心


我总是很残忍


我让你别当真


因为我不敢相信


你如此美丽


而且你可爱至极


如果这是梦


我愿长醉不复醒


暑假的时候,陈坤跟黄晓明去青岛玩了几天。青岛有很多干净漂亮的街道,陈坤看着就说,两个人骑着自行车逛这里就太浪漫了。说完转头问黄晓明你会骑自行车吗?黄晓明说不会,你会吗?陈坤说我也不会,我们那儿不骑自行车,我有一辆嘉陵摩托,我打工时天天骑。他们互相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但是摩托太不浪漫啦,陈坤和黄晓明只好肩并着肩走完了街。


还去了海边,去之前陈坤跑去水产市场,买了一只龟放在书包里。走在海边栈桥上陈坤背得累了,把包取下来拉开链子,将龟抱在怀里。黄晓明瞪着眼睛,语气有些艰涩:你……要……干嘛?


陈坤说,放生啊。


黄晓明还是看神经病一样看陈坤,陈坤不高兴了:我要积功德你懂不懂啊,哎你这个没有信仰的人。


说完陈坤噔噔噔抱着龟跑了,到了海边他把乌龟放进水里,看着小动物慢慢地游着,吹着海风,他抓着黄晓明的手,走在海滩上,异常地觉得心情好。


晓明啊,他喊,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你说呢。陈坤故作轻松。


……


晓明?黄晓明?


陈坤心如坠石,黄晓明不但毫无回应,还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黄晓明你干啥子?陈坤恼得重庆话都出来了。


陈坤你他妈,黄晓明一边往海里跑,一边人生第一次使用了脏话,你他妈放生的是一只陆龟!


陈坤绝望地看着黄晓明找着可怜的龟,他突然觉得,他自己说不定其实比黄晓明还蠢。


Part 2


黄晓明总看不见陈坤。


他很忙,不参加同学的聚会活动,上课也来去匆匆,一开始晚上门都关了,黄晓明熄了灯,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然后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他睁开眼睛,陈坤站在床前,动作极轻地抓着梯子往上,黄晓明翻了个身,黑影立刻顿住了。


黄晓明闭上眼睛,发出含混的声音假装酣眠,那个人才又缓缓地爬上床。宿舍的铁架床晃得嘎吱响,还有陈坤的沉重呼吸声。


有天学校有活动,没什么意思,但领导要来,必须去,大清早就要等着,坐在那里鼓掌。人家说,黄晓明,你记得通知下陈坤。


黄晓明想,为什么是我,我跟他又不熟。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等着,他等了很久,陈坤才推门进来。黄晓明在发现陈坤晚归后,就不锁门了。所以陈坤一推门就迈进来,看见了黄晓明。


黄晓明说:“那个……你……”他有些紧张,“明天上午八点半北广场集合,要记得来啊,不然会被老师骂的。”


陈坤奇怪地看了黄晓明一样,然后说我知道了。


黄晓明像完成任务一样,如释重负,他展开被子准备睡了,突然听到床上有个很轻的声音说,谢谢。


第二天一早黄晓明起来,陈坤还在睡,室友招呼着快走要点名了,黄晓明踮起脚对躺着的陈坤说,你记得来啊,才背起包去追他的同学。


但陈坤一直没有来,班长说晓明,你叫陈坤了吗?


我走时他还在睡……黄晓明有点心虚。要不然我回宿舍看看?


黄晓明就跑回去了,到宿舍一看,陈坤果然没有起来。黄晓明喊,陈坤,陈坤?


陈坤没有答应。黄晓明站在梯子上撩起蚊帐,陈坤的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泛着潮红,睡得很不安稳。黄晓明拍拍陈坤的脸,很烫。宿舍里的电话响了,黄晓明跳下去接,差点崴了脚。


班长问,怎么还不过来。


黄晓明听见那边的陈坤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很是难受,黄晓明也跟着心乱如麻,他说,不过来了。


班长有点吃惊:什么?


我说不过来了,陈坤不来了,我也不来。黄晓明觉得自己发了莫名其妙的脾气,但他克制不住,把电话一挂他找条毛巾浸了冷水,搭在陈坤的额头上。又跑出去买了白粥和药,还拿着体温计笨手笨脚地测。过了一会儿陈坤醒了,坐在床上有些茫然,黄晓明就说,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坤似乎也饿了,他慢慢地下来,拿起勺子喝粥。这时候的陈坤有些虚弱的神态,低着头也不说话,额头还有水迹。黄晓明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不恰当地想,原来陈坤真的长得很好看。


你怎么不去集合?不是说很重要吗。陈坤突然问,还是低着头。


啊……没事的,你生病了嘛,应该的。黄晓明对于陈坤的问候有些不知所措。


陈坤又是沉默,不说话,黄晓明只好自说自话,把药拿出来数清数量放好,说你等下要吃啊。


黄晓明刚说完,就看见陈坤抬起眼睛盯着他,吓了一跳。陈坤眼睛挺大,轮廓又深,黄晓明觉得看不见底。


陈坤说你坐啊,黄晓明就也坐下了。天气很热,想着陈坤着凉了,也没有开风扇,于是更热。陈坤还是疲惫的样子,但意外地有了几分柔和。陈坤说,我姐姐,昨天去世了。


陈坤也没有哭,却把黄晓明吓了一跳。他隐约听过陈坤家里的事,但陈坤自己是从来不说的。突然说了,像分享什么重大的心事似的,黄晓明就不知作何反应了。屋子里愈发闷热,黄晓明抬头看着天花板,又低头望着地,终于开口。


黄晓明说,节哀。


他凑过去,拍了拍陈坤的肩膀。陈坤的脸皱起来,眯着眼睛,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收回去。


但最终还是哭了。


那后来黄晓明和陈坤的关系慢慢好了起来,他们俩,没什么默契与共鸣,但也自得其趣。陈坤会给黄晓明带重庆的特产,还有火锅底料,黄晓明尝了两口就不行了,说我吃不惯辣的啊,还是喜欢吃海鲜。你喜欢吗?我给你带了我们青岛的鱿鱼丝。


陈坤不喜欢,不要,他似乎老跟黄晓明作对,但得闲还是陪他去吃饭,然后嫌难吃。1997年,有位伟人去世,葬礼火化时黄晓明和陈坤去街上送行,满街挤满了人,气氛低沉。黄晓明想起以前学的课文第一句“天灰蒙蒙的……”但和课文不一样,他身边还站着个人。


他问陈坤,你难过吗?周围都是隐约的哭声,催生了他的伤感情绪。


陈坤摇头,灵车驶了过来,人们蜂拥往前挤,他们却不动。陈坤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难怪老师夸他的台词好,陈坤说,人都怕死,我也怕,可那天你坐在我边上,我突然觉得,当你知道死亡是一个一定会到达的站台时,你在走向这个站台的过程中就会珍惜。


幸运没可能降临在我身上,可还是要走下去,不抱任何希望幻想,那沿途的任何风景和人,都值得一看。


这对陈坤而言是一种坦然的感悟,黄晓明却听得难受。他只能和陈坤站在一起,灵车慢慢远了,人也散了,天渐渐亮起来,黄晓明转头,跟陈坤说,你看,出太阳了。


那时候黄晓明总觉得陈坤有点自虐型的人格,苛责自己,但人生的确是很艰难的,他后来才发现陈坤没有说错。学到这一课的黄晓明开始玩命地折腾,遍体鳞伤。在陈坤越来越向公众倾泻情绪,把过往都写成了文字掏心掏肺时,以往连同学不理他了都要去找老师诉苦的黄晓明,越来越会隐藏自己。有人说他心机深,装二,有段时间大众越讨厌他,他越出现在人面前现眼。他强撑着,装成一个不会被打倒的人,最后也真的没人能打倒他了。离开以后,他们俩染上彼此的特质。


如果陈坤的成长岁月里可以多一些善待少一些冷眼,他也许会改变对世界对自己的方式;然而如果黄晓明的青少年时期别那样毫无波澜,他也不必被后来的波折打压锤炼,再也无法复原。


然而世上的偶然,大抵都是巧合。巧合又是命运的吊诡之手,将人放置在了最恰当的位置。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什么都无法重来,又有过很多个早晨,黄晓明路过那条街有阳光照下来。但永不是那日的寒冬和朝阳了。


他们那一代的演员,也算是异彩纷呈,个性鲜明。可人们还是会总说起,怎么会有黄晓明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陈坤这样的人。然后又说这两人是同学,哎哎哎怎么就没来往了呢。


这些人都没有见过,雪后长街的凛冽空气里,黄晓明和陈坤心无旁骛地站在一起,无所事事地凑热闹,一转眼望见了天明。


Part 1


陈坤上了公交车,他说,到蓟门桥北,塞了钱就拖着箱子往后走,售票员瞟了一眼,喊住他:小伙子回来,你这么大的行李箱,要补一张票啊! 


陈坤面无表情,回去补了车票,一转头,刚还空着的位置已经没了。他只好抓着箱子,在摇晃的车厢里妄图保持平衡。 


今天是陈坤报道的第一天。 


他办好了离职手续,虽然舍不得,也把该扔的都扔了,就带了生活用品和一本书。这段时间,他拼命地挣钱,差点凑不齐那8000块的学费。还好最后有惊无险,终于可以像别人一样去学校了。虽然没人陪着,陈坤还是高高兴兴地去染了个头发。连座位都没有,站着的陈坤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他会在这个城市扎根下来,有一席之地,万家灯火里有他的一个窗户。然后他就有了家,找一个合适的人来爱,也许还有孩子。不为生计忧愁,快乐知足。 


当然,在那以前,他会当四年的大学生,休寒假休暑假——这是他好多年都没有过的体验了。不久以前,陈坤度过20岁生日时还很害怕,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老了,千篇一律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会走入一个光芒万丈的世界。 


这让陈坤觉得自己是有些幸运的,虽然这玩意儿很少降临在他身上,但他渴慕着新的开始。哪怕过去在他身上留下不可忽视的痕迹,他至少现在有了颜料可以重新覆盖上去。 


陈坤下了车,沿路进了校门,校园迎新热闹得很,他来得算早,办完入校手续,到寝室的时候,还只有他一个人。陈坤铺起了床,收拾好了就呆坐着,他又看了看分宿舍的名单,不知是按什么原理来的,他的上铺跟他既不同姓也不同龄,希望是个好相处的。陈坤脾气不算好,这他自己知道,可改不了也懒得改,愿意了解他是什么人的总会知道。他有着这没来由的自信。 


身后的门开了,一片哄哄闹闹,“好了好了爸妈,我自己来提。我会铺床不用你们帮忙了,让室友看见多……咦?!”那人的声音颇为清亮,“你是我室友吗?你好啊,我叫黄晓明。” 


陈坤转过身去,拥抱一片阳光。 


他看见那人的眼睛,像玻璃一样纯洁。 


像他们的青春一样。


Part 20


(然后,还有,然后)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会遇到演员、导演、制片人……


还会遇到忽悠。


这位忽悠大概是想钱想疯了,编出来的演员名单有如野狗狂奔,还把电话打到陈坤这儿来了,“坤哥,我觉得这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陈坤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有耐心了,竟然还不挂电话对他解释:“希望你能理解,我不可能给同龄男星当配……”


“不是配角!”那人还急了,“双男主!晓明哥已经答应了,现在就等您了。”


黄晓明答应?他有病?陈坤又敷衍了几句考虑一下,才把电话挂了。


晚上不知何故,失眠。过了凌晨陈坤的脑子都有点疼,坐起来他就想黄晓明真的接了那戏吗?那如果自己不演,他该跟谁搭啊?想来想去他找人要了黄晓明的私人电话,但已经太晚了,打过去似乎不太合适,他又放下手机。


到了白天,又觉得,是不是太早了,是不是在工作,陈坤买了早点回来一个人吃。他的儿子已经上了中学,住校,青春期还有点逆反,平时也不打个电话回来,陈坤有点寂寞。他只好对屋子里供奉的佛像说,我觉得我不能接,什么双男主,谁信。但那个剧本我看了,写得挺好的,这么多年了,我们合作的女演员名单都快一模一样了,但从来没有一起拍过戏。


跟他女朋友拍戏的时候,他女朋友总在接电话,对着那头嫌烦,说你不要管我几点睡觉。我也觉得他很多事,人家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熬个夜有什么,又不像我们这种大叔,年纪大了,拍一晚上夜戏就六神升天。


你说,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多事呢。


佛像收了贡品,懒得理他。香烛的青烟徐徐升起,活似翻了个白眼。


陈坤终于把电话打了过去。意料之外的,他没有紧张兮兮也没有煞气十足,他们像老朋友似的,闲扯了几句,陈坤再切入正题说那部电影,问黄晓明真的接了?


黄晓明有点犹疑:“也没有定下来,是他说你已经答应了,我说那行吧我考虑一下。”


两头下套,坑到一个算一个。陈坤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被那傻X这么忽悠。


那部戏最终也没有开,陈坤后来忍不住问黄晓明,这要是我没去也没来问你,你接了怎么办。


黄晓明扯了个不好看的笑,说能怎么办,就当再拍个烂片呗,我拍得也不少了。


哪个演员想一部部地虚耗光阴啊,但合约都签了,总要硬着头皮拍下去,死马也要医。这种事,陈坤也不是没遇到过。


(谁都是一去不回头 丑陋留给尘埃 美丽在心头)


黄晓明在准备婚礼。


什么东西都要一一过目,忙得不可开交。听陈坤打来的电话,倒是成了一种休息。陈坤说,你别接啊,我没答应呢,说不定到时候找个什么新人来搭戏,让你给人抬轿……语气有点急,但马上又收声了,像是懊恼着关心过度。


黄晓明说,好,谢谢你。


大概是这对话太过平和,陈坤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直到挂了电话,黄晓明都没有问,你要不要来我的婚礼。


陈坤大概也不会想来,随出去的份子钱,估计要等到儿子结婚才收得回来,多亏啊。


但后来事有意外,派发礼糖是工作人员的活,黄晓明很念旧,特意提醒了一句,96班的同学都要寄啊,地址应该都有,不知道就去打听一下。工作人员照着做了,当天黄晓明手机里就突然多了条未知号码的信息:收到了,谢谢。


黄晓明不知道该把发礼糖那位开除呢,还是升职呢。


就这么错着错着,他们倒是有了点联系。


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之前就那么不可开交呢。黄晓明想了想,最后觉得一定是那时两个都太红了,现在他们都过气了。和女友说这话时,对方说你饶了我吧,你们俩叫过气,娱乐圈大部分人都要没气了。


他们的人生大业都告一段落了,事业家庭都有,彼此再没什么好惦记的了,就惦记上了。就像以前落下的伤病,终于可以慢慢去治了,这大概说明他们都老了。


婚礼的时候陈坤在外地拍戏,说是很重要,黄晓明在现场西装笔挺紧张得冒汗时,陈坤偏偏又来了,还抱着束黄玫瑰递给他:“新婚快乐!”


陈坤笑得很欢:“以后修身养性啊晓明。要不然今年跟我去行走吧。”


黄晓明赶忙拒绝,别了我可折腾不起了,说着把花束放到一边,给了陈坤一个拥抱。


不要惧怕过去。假如人们说过去的事无可挽回,你别信。①


人是渐行渐远渐别离,愿明日明朝再相聚。


(花花世界有我的,海市蜃楼。)


①引自:奥斯卡·王尔德 《自深深处》


( )引自:黄耀明 《美丽在心头》 林夕作词


REAL END




电影宣传 


这几天黄晓明顾着跑电影宣传,去的都是大学校园,中间有个环节,选几个观众上去读爱情宣言。有一场他抽中了一个小姑娘上去,展开纸条开始读:爱情就是不断地错过,直到遇到对的人。 


黄晓明说好好好写得真好,鼓完掌就给了小姑娘一个拥抱。蹲在地上给签名的时候,黄晓明想这句话真的很好,哄现任特别管用。 


人生的帐算到最后,很少有什么对错。黄晓明从出道到现在,早就学会了自己找话题,以前提同学,提北影三剑客,在早期不那么出名的时候,还会提自己像内地古天乐——然后再澄清自己很尊重前辈不需要比较,后来大家都烦了,他就换话题,说baby,说结婚结婚要结婚快结婚过x亿结婚,他不怎么说自己,说了也被人嫌装逼。偶尔会提一提身上的伤,为拍戏他受过很多伤,这似乎是他喜欢演戏的凭证了。 


黄晓明是个好人,业内这么说。他跑很多的电影宣传,之前的一部电影,好几场都是他一个人去。有一次遇上工作日,来的人不多,黄晓明依然没有懈怠,说虽然评价不一,但他觉得其实电影很不错,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观众的反应也不很热烈,散场时人稀稀拉拉的,黄晓明往外走时,突然听到一个很尖的女声:“黄晓明真的好矮啊!” 


本来就不太大的电影厅里声音格外刺耳,黄晓明愣了一下,保安推着他想往前走,他没理会,几步上前,就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人面前。 


女孩不高,刚到黄晓明肩膀,黄晓明低头看着她,依旧满脸笑意。 


他说,你觉得多高算高? 


女孩子没想到真的被正主对上了,也有点傻,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刚刚……太远了没看清,不是那个意思…… 


黄晓明突然有点泄气,他想自己跟小姑娘计较什么,反正早该习惯的事情。他低低说了句没事,回去的路上依旧有些失落,挺早以前他和陈坤还住一个宿舍的时候,陈坤说诶你多高啊,你不会给高考体检的老师塞了钱吧。他可生气,跳起来跟陈坤比着肩膀说反正比你高,而且我比你小,我说不定还能再长。 


结果,后来的大学四年里,黄晓明倒是长胖了很多斤。 


反正以前做过什么,都是错过都是错,都不值一哂。就像昨天去个晚会,他姗姗来迟,猫着腰找自己的位置,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黄晓明心知是熟人,转身拍了下膝盖,一站定,堪堪站在陈坤眼前。 


黄晓明笑着开口:“伟忠哥,好久不见了啊!” 


他看见陈坤半抬起的手,但还没有回应就已经放下了。人家还在颁奖,不能总站在那里,黄晓明直直地往前走了,没有回头。 


黄晓明站了起来,把签名递给了面前的女生,还提醒不要用手擦免得弄花。他永远都是笑眯眯的体贴的,亘古不变得让人生厌。很少人会记得他以前的样子了,不过这样也好,错过的,就不必再提了。 




番外


陈坤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还下过一场夜雨,将小城彻底清洗了一遍。


那时候陈坤有空就喜欢旅行,尤其热爱欧洲。并不像往后去欧洲的形式,打扮得漂漂亮亮,吹好发型,穿着名牌去走红毯看秀,和熟或者不熟的人握手合影。


彼时的陈坤,自己背着个大包,坐小火车,被路边的小贩坑钱——一般都是意大利人,他们甜言蜜语起来连男孩子都骗。他还不顾很贵的国际漫游费,给李小婉老师发短信说感想,其实也没什么感想,但他总想找个人倾诉。那个时候明星和经纪人还是很亲密的关系,什么知遇之恩,什么提携帮助,把人家当成了出校园后的老师。


他翻了翻攻略,今天还有别的行程,要去另一个城市看教堂,但离火车的出发时间还有好几个钟头,远的地方也去不了,只能随便逛逛。跟前台纠缠了半天,才把行李寄存了,他便空着手出门,慢悠悠地走。


路上经过很多游客,不少是小情侣,举着照相机,看到条河就停下来拍,对着镜头笑嘻嘻地摆V字,拍完了又继续赶路。陈坤倚着栏杆看,既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他在那个年纪时可不敢这么肆意地玩。


十几岁的时候,家里没钱,他去当打字员,网络手机都不普及的时代,每天对着键盘噼里啪啦,下班后唯一的娱乐就是找辆公交车,坐到市中心。那里比较繁华,晚上的时候灯光一片,他很喜欢看,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市中心过一晚上,到了站,他再从解放碑一级级往下,走回属于他的十八梯。后来在夜总会打工,有些粗鲁的客人会欺负人,他就想,忍着吧,每个月有三百块钱工资呢。


他在那个年纪把人生囫囵吞下,人家说品味人生,说得像拿杯红酒品茶点似的,他只恶狠狠尝齿缝中的血味。等大一点了,才能喘口气回来反刍。陈坤后来去了市中心,还去了北京,在歌舞团天天唱印度歌,因为跑调,还老被扣钱,住在集体宿舍,晚上过道灯很暗,洗澡的地方在另一层,水声滴滴答答,他一秒一步地走,默念着没事没事,最后吓得一路狂奔。


还好后来考上了北影。


他没认识多少朋友,不过也够用了。闲下来的时候,会跟普通大学生一样出去玩,找不要门票的景点。有次和黄晓明去一个寺庙,跪下来抽签,他闭着眼睛一阵猛摇,啪!拿起来一看,下下签,陈坤读都不读签文,面无表情把签扔回签筒,继续摇。啪,还是下下签,又扔回去。终于抽出个上上签,陈坤站起来,拍拍裤子,拿着跑去解签师傅那里,兴高采烈:“师傅,快帮我解一下,我的命怎么这么好?”


解完签回来,黄晓明还在原地,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陈坤有些不舒服,说你干嘛。他想黄晓明会说他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黄晓明似乎很不能接受,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抽了三次,不能只给一次的钱啊……”


陈坤心想,黄晓明真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人了。


大概黄晓明也是这么想他的。


走的时候黄晓明还是往功德箱里多捐了点钱,陈坤说他傻,他也不理会。走在路上黄晓明突然问,你那个签怎么解的?


陈坤笑得很开心,他说,否极泰来。


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久了,想喝水,一杯水递到面前,又不敢喝了。思前想后,决定哪怕饮鸩止渴也罢了,咬着牙喝下去。结果没毒,还是甜的,可喝完就没有了,他继续在沙漠里咬牙切齿,想着还不如之前让他喝完水就被毒死。


最后一次同行,他们俩的关系已经不是很好了,彼此不怎么说话,还没断,彼此又知道早有一天。两人都已经小有名气,出门戴着墨镜口罩,像目不可视的瞎子。永定河边的树丛里花开得繁盛,黄晓明拿着最新款的诺基亚拍照,在北京呆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能有一颗游客的心。黄晓明突然叫陈坤别动,咔嚓一声,然后跑过来给他看。照片里树的阴影投在陈坤脸上,边上是花荫和缓缓流过的河水,黄晓明说,你看,多像一副画。


陈坤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他指了指照片前的一片模糊的影子,说你的手指挡住镜头了。那时候手机像素太低没法冲洗,不然大概是他们最后一张合照。


现在想起来别有滋味,异国的陈坤站在河边背着单反,也没人给他拍照,自己拍风景。回去时陈坤没有走河边,挑了条曲径通幽的小巷来看风景。路上有个外国女人叫住他,他认真听了几句,才知道说的是“死路”。陈坤道谢说知道了,又往前走了几步。


再往前,看到巷子尽头的灰色高墙,陈坤回头转身,他终于放自己一条生路。


后记:


我这么矫情的人,还是写个后记比较符合画风啦。


其实这篇文开起来也是意外,36一开,跟着凑热闹写写写,所以其他的也都坑了哈哈哈哈哈(。所以在这里要感谢锲而不舍顶这篇文的人,每次看到在首页我都觉得人家都看哭了,还是写一下吧。(ku de wo hao shuang)


挺高兴的是,有人说看了这篇文,对陈坤黄晓明都有了好感。很郁闷的是,他们说可看到现实里这两人的装逼样,还是很想吐。我只好说,你们不要看他们的行为,要看他们俩的脸。




就像我看完很难看的电影回来都会劝朋友,你们骂他就好了,不要去打他。




明星站在镜头前,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记录下来,然后让人发疯狂吹或尽情嘲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感情是玄之又玄的东西,谁知道为什么分为什么合,我也只好臆想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跟大家一起分享。也许他们俩之间的纠葛关系,还不如明教和坤迷的恩恩怨怨多。




但总还是很喜欢他们两个的。


我是其中某一位多年的粉,更是长期在朋友的鄙视眼光中进电影院看了一部部国产电影的人。看多了,也就很难去讨厌谁。明与坤,两朵奇葩,难以捉摸,偏偏又生得演员最重要的好皮相,怎么都打不垮他们。


大家都是喜欢故事的,现实是卡尔维诺口中“既无止境又无形状的废墟”,只有看故事时,才穿越了注定要坍塌的城墙塔楼,看到幸免于白蚁蛀蚀的窗格。




谢谢大家喜欢这个矫情、无病呻吟又无理取闹的故事。


btw,可以去查查黄玫瑰关于友情/爱情的花语。




就这样完结吧,有缘再会。



无耻之徒

濒死恒星:

11(完结章)


 


只要有了空闲,W就会尝遍各式玩乐,尽量取悦自己。不管是极限运动还是喝酒泡吧,总得来说,图的就是个乐子。眼下站在高耸的悬崖边,望着千米底下朝远方蔓延而去的森林,心里是一种坦然的平静,几近空虚。紧接着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这高空中。风从脸颊两侧疯狂刮擦而去,地面不断地逼近,让人脑子里没有空余的地方摆设惊慌,只有像死一样平静的空白。然后绳子将人戛然收住,在空中划了个小抛物线,俏皮地告示着:逗你玩儿的,你死里逃生了。


回到上边,W定了定神,坐下来喝了点水。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以前的时候他非常热衷于怂恿L去挑战各种极限运动,譬如蹦极,譬如跳伞。“会让你一辈子都记住,无法忘怀,从此世界观都不一样了!”话听起来很像传销组织。L偏过头去,喏喏地答他:“嘁,我才不想拥有什么一生难忘的回忆。”


万一死了怎么办?我怕。


W气得直哼哼,“怂,”他说:“你丫就是怂比一个。”


L的的确确是个很理性的人。极限运动这种东西,虽然安全措施做好了,出错几率很小,但一旦这极小的几率发生了,就会赔上唯一的一条性命。按这道理来讲,他的选择是挑不出错误的。这个世界这么多胆小鬼平凡人,需要这样活着。


W是不想这么活着的人之一,但有时也需要面临无从选择无法抵抗的境地。方才下去之前,他那位千金小姐相亲对象又给打了电话过来,嘘寒问暖,看不出什么敷衍的意思。W有些不好意思,现在都变成女方主动了,他倒成了不甚上心的那一个。


他开始想,倘若真的听他爸的话,乖乖地结了这个婚,会是什么样的境况。老实说,对方相处起来虽然无味,但还算平静,至多就是把他那些花花际遇给转到了地下去而已。他的父辈们,太多这样的范例。但真的就这么甘心了吗?以前说过的那些不婚主义的豪言壮语,干脆就变成年轻时候的狂妄屁话,不值一文了?


操,仔细想来还是很有些不甘心。他一边想一边攥紧了矿泉水瓶子,塑料吱嘎吱嘎地响起来。


 


流言总是平息地很快,无论群众当初有多热衷这八卦,时间久了,必会无人问津。他和L已许久许久没在网上有过任何互动,期间他又有意地放了一些所谓女友后宫的八卦出去,很快地便转移了视线。至于那流言的始作俑者,他那部电影的排片自然不是太好看了。但W觉得这还算便宜了对方,老实说他要真的是个可以不管不顾的恶少,也许就不止给对方是这么点事业上的教训了。


在网下,他也许久没跟L有过联系了。


说来似乎决绝,但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是觉得,大不了从炮友变回普通朋友,大家还是能说个话聊个天,不要动辄搞得双方都很尴尬。但即便如此,还是变不回去的。不过是种可耻的自我欺骗罢了。L戏接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进入了另一个阶段的成功人生,从此再也没与他回到以前吹牛打屁促膝长谈的日子。


“在干什么呢”这五个字存在微信的草稿箱里,却一次也没有发出去过。


 


今天就不该来蹦极。他在回程的车上有些烦闷,等红灯的时候不停轻敲着方向盘。这让他又联想起L,联想起有关他的一些过往,清晰如昨。这让他很觉耻辱,甚至有些恼羞成怒起来,恨自己是不够狠心冷情的那一个。


他尝试过要将L在微信里的语音以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却一直没能摁下确定键,停了两秒,又逐一点开了语音,开始安静地听。听了几条,又恼自己不争气,手机一丢,直接进了垃圾桶。


矫情,他想,真JB矫情。


做人要干脆利落绝不回头,就应该像L那样,真正的不惦记,不挂念,不缅怀。丝毫不显示出柔软的心肠。


红灯亮了,后边的车摁得喇叭声震天,他这才回过神来,一踩油门,开向了前方。


 


L在国庆假期与春节的时候都回过家。这几年辗转在外工作,很少回家探望双亲,所以是格外存了补偿心理,乖巧孝顺得比以往更甚。


除夕夜的时候,吃过了一大桌丰盛团圆饭,他牵着亲戚家十四五岁的小孩儿,围巾往脖子上一甩,“走!咱们打雪仗去!”


厚厚的白净雪地上,散落着零星几点鞭炮的鲜红。他捏好了一个雪球,啪得一下直接打在了小男孩的胸前,打得对方满嘴雪沫,吱哇乱叫:“哥哥坏人!欺负小孩儿!”,L哈哈大笑,做个鬼脸,比对方还像小孩儿,就差在雪地里打几个滚儿了。


事实上他们到后头还真在雪地里滚起来了,互相给对方衣服缝隙里塞雪。男孩子纵然体热身壮,也闹不住L往他脖颈里塞的那一堆雪,一边抖落一边冻得嘶嘶直叫:“唉呀妈呀,冷死我了……”


“哥,你说,咱这儿咋就这么冷呢?”两人坐在雪地上,并着肩看那路灯洒落的橘色光芒。男孩子百无聊赖,开始东拉西扯找话题。


“我咋知道?打我出生开始就这么冷了啊。”L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一旁偷偷捏雪球,盘算着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哎,真是,我将来啊,一定要搬到很暖很暖的地方去住才行。”


L愣住了,没再管他的造雪球事业,有些恍惚地看向对方。


“看我干啥?”小男孩儿一脸不解。


L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哎你说你一东北爷们儿呢,还怕冷,知道吗,雪花就是咱们的厚被子,冰块呢就是咱们的踏脚垫,还有貂,多好的一块宝地啊……”


听着对方又开始顺着话题满嘴跑火车,男孩子翻了个白眼:“我说,刚才是哪个爷们儿给冻得要死不活说我不玩了的?”


L咧嘴一笑,啪地使出一个出其不意的雪球,打得对方愣了神,一路欢快地逃进屋里去了。


 


他的父母最初时候难免还是会过问那个敏感的问题,双方都是尴尬无言。但L最终依旧凭着那一点烂口才和一幅从始至终的乖儿子模样,成功把父母给糊弄了过去。但他一想,这也不算糊弄,至多是隐瞒了过去。现在的他的的确确和W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么想着负罪感就轻了许多。


往嘴里填宵夜,不慎吃多了一个,他有些懊恼,想想还是推开了盘子。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都是各方好友相识发来的贺年消息,绝大多数一看就是群发的,于是他也没什么回复的兴致。随手把手机拿过来点开微信,往下拉动,一条条地看过去,一直拉动到没有红点亮起的联系人,一直拉下去,毫无目的,也不知道要看些什么。


直到看到那个躺在很底端的名字。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眼里,L愣了一下,又快速地往上滑动,有些紧张兮兮。拖过盘子往嘴里塞食物,吃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说好了不能再吃多一个,登时很是懊悔,恶狠狠地嚼起来。


 


睡前传了几张今日打雪仗的照片到朋友圈,其中有张是他人拍的,L仰躺在雪地里,被十四五岁就发育得人高马大的男孩子骑在身上,往帽兜里填雪花。下边儿纷纷回复:真有兴致/幼不幼稚啊你/居然被个小孩子欺负,太弱了吧……


突然又来了两条消息,他退回去看,赫然发现那个躺在底端的名字一下子蹦到了最上头。他的心也随之一下子蹦到了最上头。有些忐忑地点开,首先看到的是他刚才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上边还有条消息,就三字:“骑乘式”。


L怒火中烧地退出了微信,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满脑子黄色思想,你怎么还没被抓。”想了半天,还是一一删光了,没能发出去。


翻了个身子,他气咻咻地睡觉去了,全然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过年期间,他那急切想要抱孙的父母曾经要给他介绍几个家境不错教养良好的姑娘,意欲为何,昭然若揭。他依旧是乖乖地听话见了面,吃个饭,但往后就没再有进一步的举措。静下心来跟父母好好说了一番理由:他事业的车轮下不能有婚姻这颗挡路石。


虽然会令双亲有些失望,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婚姻依然是太早了。


 


热热闹闹地过完了年,L又回了剧组拍戏,偶尔参加一些额外的活动。三月初的时候在一个展会上认识了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回来之后加了微信,对方不停地发过来问候讯息,字里行间都是别有意味。L明白她在倒追自己。


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最正确的?L很茫然。尽管自己现下的感情世界的确是空虚一片,但真的要重新谈场恋爱,他却是完全没有动力没有激情的。愈是拖延,则愈会让对方觉得尚有希望,他思考了几天,还是客客气气地给对方讲明道理,划了条清楚的界限。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状态好比一潭幽深的湖水,虽然平静安然,不起波澜,却如同死去一般,毫无生机。


这天收了工回了酒店,他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成了个最舒服的姿态,躺在床上悠然地开始上网。看了半天觉得没意思得很,想想还不如打个游戏。正要准备去翻个无线鼠标出来的时候,电脑屏幕弹出了个新闻推送窗口,他看着其中一行显眼的标题,有些愣怔了。


“国民老公最终要成一个人的老公——网曝WD接班人将与某高官之女联姻,众太太团成员纷纷哭晕在厕所。”


什么意思?他要结婚了?


L想起W以前总要给他灌输些不婚主义的观念,充满了西方教育色彩,讲得是个头头是道。他以为他大概是真的永远不会结婚,也不会选择停留在一棵固定的树下。但现在居然比L自己跑得还快,连婚都要结上了。他真是什么事都要做在自己的前头,无论哪方面都不要落后。L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居然有些想笑。


到此时人们又开始想起来W还有过和L这段耐人寻味的绯闻史,纷纷涌到L微博底下,替他不公,替他哭号。L连着翻了好多页,都是这样的内容。咋这么闲呢这些网友,记性也太好了。他一边嘀咕,一边有些哭笑不得。


记性比他自己还要好,他都快要忘掉和W的那些个事情了,然而总有人替他记着。


 


最近L正在洽谈一部片子的酬劳问题,某日与投资方定了个时间,出来吃个饭,顺便把事情给定下来。他带了助理,经纪人也尾随着过来了。双方聊得很投机,过程也顺利,很快地就把合同给签好了。事情完结以后两方就进入了瞎扯皮闲聊阶段,对方不停灌他酒,他一边应着,一边叮嘱助理,待会儿走之前记得先给司机打个电话,把车叫过来。


L喝得有些上头,晕乎乎的。对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了故作神秘的表情:“对了小L,你知道咱们隔壁来了谁吗?”


“谁啊?”L歪了歪头,一幅好奇的神情。


“你肯定认识的,猜猜。”


“我猜不出……”L露齿一笑,“哎呀您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呗?”


“WD的少东家,你以前那个好朋友啊!”


L登时就消退了一半的酒意,清醒了起来。对方还接着在絮叨:“我最近听说,他真的要接手他家的影视产业了,这下还不知道又得有美女帅哥巴巴地贴上去呢。哎,你不是跟他是好朋友吗?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哈哈。”


L有些尴尬,但还是笑着:“哪儿能啊,我跟他都好久没联系了,他贵人事多,我也忙,久而久之这关系就散了。”


 


W今晚跟人包了个雅间谈生意,期间喝得有些多了,起身去了个厕所。洗完了手找烘干机,发现那里已经被人占用了。他一看那熟悉的背影,有些愣住了。尔后那人烘完了手,转身见了W,也是一副受到惊吓的神情。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子很高,衬得脸色更白皙,身型更细瘦了。W一边快速地打量完了对方,一边神态自若地走过去将手放在了烘干机底下。


太久没见,仿佛要像陌生人一般了。


“我说,不打个招呼吗?”W笑了笑,将手抽回来,甩了甩上边残余的水珠。又叫住了往外走的那人。


L的背影都僵硬了,但转过来又是一副很自然的神态。仿佛才意识到遇到的是熟人,他有些惊讶地笑笑,“原来是W总啊,好久不见。”


W点点头,“是啊,起码得有……八九个月了吧?”


“你记得还真是清楚,”L笑笑,“我以为得有一年多了呢。”


“噢,我这人,”W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记忆力比较好。”


交谈仿佛拉锯战,L是率先忍受不了尴尬的那一个,正待拔腿落荒而逃之时,W又抛出了个定时炸弹:“对了,跟你说一下,我要结婚了。可能是三个月以后。”语毕,晃了晃中指上的那颗耀目的订婚戒指。


“这么重大的消息现在才跟你说,真是有点过意不去,”W笑笑,“不过我还是把你当很好的朋友,伴郎备选人士,你到时有空吗?”


L的酒意仿佛又翻涌上来,有些昏沉,有些闷窒。他摇摇头:“不知道,要看到时候的安排吧,你朋友那么多,一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可是我觉得你就很合适啊,”W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哈哈,到时候那些网友小姑娘肯定又要疯了。”


L有些斩钉截铁,甚至逼近刻毒:“不合适,真的,你想,我比你高比你帅,到时候抢了新郎的风头,多不好。而且你老婆肯定也不高兴网友胡说八道的,是吧?”


W愣了一下,也不恼,笑答:“哎,你怎么还急了呢,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要不乐意我也不能逼你不是?”说罢就往朝门外走去,路过时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开口道:“不过呢,喜酒你肯定还是要来喝的吧?哥们儿的人生大事,你要是又推脱不来,可就真的是不给我面子了。”


“我尽量……”L勉强地笑笑。这时洗手间又进来了人,两人不好再装模作样地寒暄,于是匆匆点头道了个别,各自回各自的包间去了。


 


返程路上,L望着窗外驶过去的浓黑夜景,许久无言。助理叫了他几次,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什么事?”他说。


助理一幅无奈的神情,开口给他交待明天的活动事项,L一条一条地听着,很是认真。完了坐在前排的经纪人突然开口:“你刚才见到你以前那个朋友WSC了?”


这个经纪人带他的时间并不久,对W的事情了解得也不多,但总算是有所耳闻,故而特别生出了一份好奇。L一愣:“呃,是啊,刚才在洗手间见到了。打了个招呼。”


经纪人长长地噢了一声,助理则是一幅很惊讶的神情,低低地问:“老板,你怎么没跟我说……”L侧过头去看风景:“忘了。”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以为自己的经纪人会盘根究底地问些不合适的东西,但其实没有。他稍稍感到了放松,又暗恼自己过于敏感。


然而他在这个夜晚依旧是遭遇了小小的失眠。瞪着眼望着黑暗中的一片虚无,脑子里空白一片,转而又浮起了许多被刻意埋起来的记忆。许久不见的人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仿佛点起了一颗火星,火焰烧起来,照亮了通往过去的黑暗隧道。他闭上了双眼,对方的音容笑貌又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一开始是个很有些愤世嫉俗的人,到后来又冷静刻薄得令人讨厌。相当自以为是,即便是温和礼貌待人,骨子里也要透出点优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很少去揣摩他人的想法,大概是因为他以为全部都知道。难道他是全能全知的神么?L不屑一顾地想着,很是鄙视。最起码,他的想法,W很多时候是并不知道的。


想了半天,L还是坐起身来,叹口气,摁亮了灯。下了床在包里掏了只玩具熊出来,又回到床上,将熊摆得端端正正,拽着它的两只小爪子,开始自言自语:“你知道吗?他真的要结婚了……”


“噢,我忘了,你只是个熊熊,你肯定不知道对不对?”


“当初说得很牛逼哄哄的样子,结果还不是要乖乖听老爸的话去结婚?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没用?哈,真是笑死人了。吹牛不打草稿。”


“不过结婚了也挺好,起码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祸害那么多姑娘了。希望他媳妇儿把他看严一点,嘿嘿。”


L抱起了小熊,转而躺倒在了床上,摸着毛茸茸的头,接着自言自语,很是一幅傻兮兮的样子:“哎你说,他将来会生几个小孩儿啊?现在都可以生两个了……唔,说不定我可以捞个干爹来当当。”


“哎,去喝他喜酒的话,估计红包要包得超级厚,一想到就心好痛,”L拍拍小熊的头,“而且还不知道这份子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呢。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去了。”


又漫无目的地絮叨了半天,他方才醒悟过来自己的愚蠢,有些羞愧地将熊仔摆在了床头,与之握了握手,“不说了,我也觉得我自己好烦好幼稚。晚安吧。”随即摁灭了灯,强迫自己安安静静睡觉去了。


 


曾经那些喜欢拿他们俩开玩笑的朋友仿佛在一夜间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大概因为是朋友的关系,所以格外能察觉到他们俩的疏远。然而这是不能问的。


L有日被约出去玩,酒吧的一群人中有他和W共同的好友。那人端着酒挤到了他的身边,看起来喝得有些醉了,拍拍L的肩膀:“我说,你和WSC是怎么回事儿啊?闹绝交了啊?”L接住他的酒杯灌了一口:“瞎说,哪儿能啊,就是忙呗,久而久之就不来往了。”


“嘿嘿,他要结婚了你知道吗?就没点啥想法?”那人将腿架在了沙发上,往L身上一躺,索性是一幅泼皮样了,“好歹你俩以前也有点那个什么,暧昧嘛……”


“是啊是啊,”L配合着他的话,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捂住了心口,“我的心痛得仿佛要裂开了,他怎么就没娶我呢?”说完了又面色平静地喝上一口酒,瞥了对方一眼:“满意了没?”


朋友哈哈大笑起来,搂着L闹作了一团。


“哎,要哥们儿我说,就算你们真有点什么矛盾,也别太别扭了,说通就好了嘛。当年闹那么大,不还是没撕破脸?”


L笑笑,双臂摊开,往沙发靠背上一摆,“真的没事儿,我们哪有矛盾啊 。当初也没多熟,疏远了也很正常。哎我说,你咋老操心我跟他的事儿呢?真是……”


“嘿,装得还挺像,不熟?”朋友嗤之以鼻,“当初真不知道是哪两个家伙成天巴不得腻到一块儿去,可把我们给恶心得,开玩笑说你俩搞基还要被骂,现在倒翻脸不认人了。”


L脸有点红,咬着下唇哧哧笑了一阵,似乎是想起了以前许多事情。朋友凑上来还要继续揶揄他,被一把推开了。“是真不熟,”L望着杯子里波光粼粼的酒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以后估计也没啥熟起来的机会了。”


“这话说得,要不,我给你们重新搭条线,制造点机会?”朋友笑得一脸别有所图。


“去去去,别瞎搞。”语毕,L放下酒杯,笑着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起来。将身躯沉入了柔软的沙发里。


 


四月底的时候猛雨骤降,S城笼罩在一片氤氲水雾下。W这天起得很晚,在客厅坐下来,倒了杯水喝。窗外的天阴沉灰暗,云朵都压得很低。他一边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很多事情。

电视女主播在平静地讲述新闻,他在平静地思考接下来的人生。大抵在两月以前,他和那女孩儿就基本定下了这门婚事。在此之前甚至还趁着过年去对方家里做了个客。当然是带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目的,但大家都很是有礼貌,表面走了个其乐融融温馨美满的形式。
他爸于他大概是隐约觉着有愧,也不急着催他结婚,反见他出人意料地积极,以为儿子是很喜欢那女孩儿了,心里也就坦然了许多。

喜欢一个人,对W来说并不容易。他觉着自己并没有多喜欢对方,只能停留在并不厌烦的境地。然而现在大概是想通了,心如死水,也就顺着生活的河流淌下去。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变化的确是从和L分手开始的。
他并非缺人陪,走了一个身边人,永远有十几个甚至更多的人等着当替补。就像衣服,或者是鞋子。然而L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从没有人跟他是一样的。



想着想着又陷进了过往记忆里,他迫使自己回到现下所处的这个时空,光着脚站了起来,踏着冰凉的地板准备去屋里挑几件衣服,以对付接下来的与未婚妻的二人晚餐。穿好了衬衫走出来,领带绕在脖子上却还没打好。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


“据新华社xx急电,Z省W市北部山区于一小时前发生特大泥石流地质灾害,专家判断是因连日暴雨所致……”


终于把领带打出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他拍了拍,要去柜子里找鞋了。


“据悉,目前遇难者已达15人,另有32人失踪……大量房屋被泥石流冲塌……”


他蹲了下来,找到一双比较搭今天衬衫颜色的皮鞋,穿好了以后站起来,却注意到了那个新闻背景音。


“又有消息称,此处泥石流灾难的受害者中还有一支电影《xxxx》的拍摄队伍,据悉此次前行乃为了取景……至今依旧下落不明……”
W有些愣住了,这剧组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他记得这是L的电影。


他快步走到电视机前要再了解多一些讯息,却已经转到了下一个新闻。突然他转身在沙发里寻找自己的手机,然后找到了那个联系人,手指有些颤抖,却还是摁了下去。


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拨打再多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最怕的事情仿佛噩梦一般终于降临。又挂了电话,想打给L的助理,却发现根本没有联系方式。在其他的社交网络上给L发过去了几句询问,却如同石沉大海,好久都等不到回音。


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珠,眼前扑腾滚动着黑暗。他在沙发上又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突然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S城的雨不大,却依然阻挡了一定的视线。雨刮器不停地拨开灰色雨帘,窗户发出被雨滴敲打的哒哒声。W空出一只手来不停地拨打那个号码,一只手抓着方向盘,掌心冒汗。


还是那个令人厌恶的机械女声,无人接听。仿佛是死亡的通知音。


调出了报道更加详细的新闻,找到了具体的坐标。他想他还是得亲自去一趟,根本没有办法忍受呆在原地等候消息的那种煎熬。所幸的是他在S城,开车速度快一点应该可以几个小时内到达。然而这速度对他来说依旧是过于慢了。对一个人的生死攸关而言,这几个小时简直就有如一辈子那么长。


L的各个社交网络都毫无动静,朋友圈停留在下午发的一条消息:嘿嘿,又要进山了,保佑我这一次不要太过灰头土脸。总之,拍摄一切顺利,大家加油吧!


配着的照片是他那张蠢脸,吐着舌头怪模怪样,背后的车窗外是一片幽深的绿和盘山公路。下面的评论已经有人在问他的情况,语气焦急,然而没有得到回应。W攥着手机,心脏跳得愈来愈快,如同一只疯狂鼓噪的兔子。


几个小时的车程对他而言仿佛几个世纪一般漫长。因为是偏僻山区,所以他花费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去寻路,东拐西拐,险些要迷路。天色在他身后逐渐变暗,直到夜幕完全降临,他才到达了附近的一个镇落,随后又开上了进山的公路。不久他便被救援队伍拦了下来,因为前方就是事故点,已经完全无法通行。而且附近群山环绕,随时可能发生新一轮山体崩塌,怕是要扩大疏散范围。届时他现在的这个位置也不能呆了。


他紧紧抓着方向盘,焦头烂额。询问对方进山拍摄的剧组的下落,救援人员却一副茫然未知的神情,“我们也不清楚,你有熟人在里边儿?”


W牙关紧咬,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对方抚慰他:“你留在这儿也没用,如果实在是担心的话,不如顺着这条路回去,去安全的地方呆着,附近就有几个镇子。你留个电话号码,有消息了我们就通知……”


话还没说完,W就打断了他们,开了车门走下来,“我有手有脚的,留在这儿怎么就没用了?”说完就要穿过拉起的条幅,往警戒线里走。


“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救援人员又要拉住他,“别添乱了,这里真的很危险……”


地下都是一滩又一滩的黄泥汤,踩上去溅起一个个的肮脏泥点。山体崩塌形成的一个巨大土坡伫立在公路中央,挡住了去路,在大功率探照灯的照射下,仿佛黑夜里一个沉默的死神。W望着有人不停被挖出,被从里头抬出来,人群嘈杂混乱,从他身边不停经过,哭声骂声叫喊声,一切都混乱不堪。他有些感到眩晕,腿脚发软,手心发凉。


“LGX……”他拨开人群往里走,低低叫着这个名字,愈叫愈大声,到后头几乎就等于是叫喊起来了。后头的救援人员赶上来拉住他,拖着往外走,W一边挣脱对方的束缚,一边出言怒骂,是一幅很冲动的架势。


后来W回忆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总要羞愧一番,难以面对。大概是因为那时脑子里全然是一片恐惧与担忧交织而成的空白,几乎没有理智思考的余地,让他几乎要疯了。他从未这么真切地害怕过不断逼近的死亡。


拉扯了几个回合,对方见真的阻挡不住这个一看开的车就很有钱的公子哥儿,愤愤然地就要任由他去冒险了,W抽回自己的手臂,决心要继续往里边儿走。还没迈出两步,就听到有个低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些犹豫:“……WSC?”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


那人只穿了白色的短衣短裤,上边都沾了泥土的痕迹。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绺被打湿了,贴着脏脏的面颊。他不停地搓着手臂,眼睛瞪得很大,有些呆愣地看着W。


W在那一瞬间险些要跪下去,跪在这遍布湿软黄泥的公路上。在那一瞬间,全部的担忧与恐惧都翩然飞去,只留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呼吸急促,眼眶发热,却寸步难行。L见他呆呆地僵在当场,以为是在这茫茫黑夜中认错了人,犹疑着走向前,歪着头要看个仔细。却被猛地拽住了手臂,拉了过去。


他被拥抱得很紧,几乎要不能呼吸。W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骂他:“LGX,你他妈下次再这样吓我,我绝对,提前宰了你。”


L知道了自己没认错人,很是慌乱,心脏如同擂鼓一般猛烈跳动。他方才正在忙着帮救援人员往外抬人,刚把一人放在担架上送出去,再走进来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再一看那人背影似乎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WSC。


肩膀上有些微湿润的痕迹开始蔓延,L心里慌得如同被一棍子捅散的蜂窝,乱糟糟一片。“别哭啦……”他轻声安慰,拍着对方的脊背,“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么,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WSC接着骂他,粗口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翻陈出新。完了才说:“你他妈手机怎么打不通?!我操,消息也不报备一个,老子以为你……”


L拉着他往警戒线外走,一边嘴里叨叨着:“哎,还不是因为车被埋住的时候只能勉强把自己挣脱出来,手机和其他东西全部落里边儿了。而且这地方是山区,信号也很差,其他人的手机也完全联不上网络。”


他又转身往后方远处指了个方向,“瞧见没,就是上边儿那处,剧组的两辆车就是在那儿被埋住的。幸好我那辆当时被埋住的是车子的后半部分,我跟助理两个人就从前边儿钻出来了……剧组的人,很多都……”接着他就沉默了,抽抽鼻子,没能继续说下去。


W见他胡乱地在面上抹了一把,脸颊更脏了,就顺手用袖口帮他擦了一下。L的半张脸都隐在黑夜里,看不真切表情。他又往四处张望了两下,见这地方隐蔽,没人注意到他俩,就宽了心,轻轻地揽住W。“你怎么这么傻逼,说来就来,吓死我了……”


“差点被吓死的是我好不好。”W一边说,一边收紧了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


似乎是察觉到有些过于亲密了,L不好意思地推开了对方,挠了挠头,“我、我还要去帮忙抢救,有些器材也被埋在里边儿了。我助理估计这下找我要找疯了,不说了,先……”


“不准,”W有些斩钉截铁,“这地方不能呆了,待会儿又塌了怎么办?你他妈还不赶紧跟我走?”


话虽说得这样决绝肯定,但最终W还是在L的劝说下妥协,尽了力所能及的一点义务,帮着往山下送伤员和幸存者,来来回回在镇医院和事故点之间跑了许多趟,和L都是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凌晨三时许,才拖着助理和一些剧组人员回到镇里,暂时安定下来,待白天到了,外面派人来接。


 


W的意见是,L和他现在就立刻一起回去。然而L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誓要与他的剧组和同事共进退。最后W是有些恼火,但又不想离了L自行先走,再者也是累了,就随着这一行人,在镇里的一家破宾馆先安顿了下来。


L洗完了澡,将全身的脏污都冲了个一干二净,发现竟无衣可换,只好围了条浴巾,有些尴尬地叩响了W的门。W见他裸着上身一幅很窘迫的模样,支吾了半天才知道是没衣服换,有些颇为好笑。转而到车里找了件T恤和短裤给他换上。L扯着有些不合身的T恤,咧嘴一笑:“你的衣服怎么这么袖珍。”


W下意识地便开口接一句:“长得高有什么用,还不是……”然而到了半途便戛然而止,没法说下去了。


L也有些尴尬,拽了拽衣服的下摆,不知说些什么好。含糊地道了个谢,缩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小地方的电视收不到几个台,手机信号又差,W在床上坐了半天,找不到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坐在床边沉思了半天,各种念头来了又去,明明是凉爽的室内,额头却还是微微冒出了薄汗。他攥了攥拳头,还是起身开了房门,朝L的房间走去。


L正在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门被叩响,他便被吓了一跳。W在外头开口:“是我,开门,找你有点事儿。”


还能有什么事儿啊……L直犯嘀咕,走过去开了门。W一进来便把门反锁上了,面无表情地盯着L,眼神深得让人揣摩不出意图。L被他盯得有些慌神,忐忑不安起来。强作镇定地转身去倒水喝,避免跟对方眼神交接。“说吧,有什么事儿?”


他背对着W往杯子里倒水,掌心微微有些汗湿。W没答他的话,依旧是那令人压抑的沉默。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便开口:“LGX,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L放下水杯,却未转身,“你问吧。”


“你今天差一点就死了,那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L不明所以,笑了一声,“那种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纯粹是求生本能了,哪能想些什么?”


W朝他走过来,“那你现在有没有后怕一些什么?比如一些事,一些人,没能去做,没能去见的,”他拽住了L的手腕,慢慢摩挲着,“人生这么多意外,随时可能死去,然而你却有那么多事没能完成,那么多心愿未了,难道不感到一点后怕?”


L勉强地笑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腕,“当然会了,我现在就在想,平时没事还是得多回家照看自己爹妈,赶紧找个对象把婚给结了,争取当个爸爸,要不然突然就翘辫子了,多亏啊。”


W在他面前沉默了,走到床边坐下来。过了一阵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L过来坐下。L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W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开口:“你这人,什么时候才能诚实一次?对我也好,对自己也好,不装疯卖傻,诚实坦荡一次?”


“你在说什么,”L皱皱眉,“我怎么没听懂?”


W攥住了对方的手掌,用了发狠的力气,“好,那我开门见山说了。我他妈刚才那个问题是在问你,你下一秒就要死掉的话,后不后悔这辈子没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真真正正地爱一次?”


他翻身将对方用力地压在床上,捏住了对方的下巴,眼底发红,“LGX,你这人,总是装作听不懂我所说的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真的跟你一样蠢?我今天要跟你说些实话,不论你愿不愿意听……”


L在他身下挣扎起来,低低说着:“我不想听,真的……别讲了,我不想听!”他惶恐不安,那潭安静黑暗的死水又翻腾起来,过往的种种情绪,无论好的坏的,令人欢欣的,使人仇恨的,交杂着涌上来,让他陷入了无边混乱。然而那始作俑者完全忽视了他的感受,偏要将一些不该说的全给说个通透。


W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间,低声喃喃:“我爱你……”这简单的三个字竟然徘徊了如此之久才被说出,他一边不停重复着一边吃惊于过往的种种纠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LGX,我他妈就是爱上你了,今天知道你出事的时候,我他妈都要疯了……”


“我那时候在想,如果你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想……”他抱住了L,微微有些哽咽,“我应该的确是很喜欢你,喜欢到了一个程度,那不就是爱吗?可是我们竟然分手了啊……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当初我怎么会舍得先说分手,”W直起身,看向对方的双眼,那里面盛满了茫然无措的情绪,仿佛一个风暴的中心,“我当初怎么那么傻逼,居然舍得放你走。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L依旧是茫然,没能反应过来,但随即就清醒了,因为W低身亲吻了下来。他开始躲避对方的嘴唇,低声责备着:“不要这样,你不能亲我……”然而W不听他的,并不被阻拦,而是摁住了他的肩膀想要继续。L突然间开始啜泣,断断续续地抽噎起来,爆发似的说出一句:“真的不要这样……你他妈都要结婚了!”


“你醒醒,好吗?”L哭得有些吐字不清,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就要结婚了……还跑来这里说、说这种话、什么爱不爱的,你负、负起责任吗……?”


“是啊,我要结婚了,”W继续步步紧逼,“所以呢,你是什么想法?你难道觉得很开心?祝我新婚愉快早生贵子?”


“我、我他妈有什么不开心的?”L眼角发红,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一幅不甘示弱的模样,“WSC,我告诉你……我不开心也不伤心,你要、要结婚,关我屁事?!”


W又问:“那好,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爱过我?”


L抽抽噎噎,一言不发。他想说不,想说十个、一百个不,然而最终一个也没能从他口中吐出。他仿佛成了一个无用的哑巴,只能用倾泻而下的眼泪来表达情绪。


W仿佛泄了气一般,木然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到了床沿,低着头在想些什么。过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我以前,总叫你去玩各种极限运动,你不肯,说是怕死,我以为你是开玩笑推脱,没想到你是真的这么怂,比我想的还要怂。LGX,只要你一句话,这个婚我就不结了。你肯说吗?还是说,你打算永远当一只傻逼鸵鸟,埋在你那沙坑里,永远别出来?人就这么一辈子,我起码努力过了,真话也都说了,你呢?”


然而对方还是低声啜泣,并不出声回答。W攥紧了床单,仿佛被抽干了周遭的空气,心脏朝着深渊坠落而去。现实是座黑暗而高大的山,他想他依旧是低估了这山的威慑力,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又带着这讽刺的笑意开口:“我把刚才的话都收回,LGX,我他妈骗你的,谁会爱上你这种孬种,怂比。”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你就一辈子用这种姿态活下去吧,去当你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我衷心地祝你幸福快乐。”


L听见门被砰地一声用力关上,然后是那人远去的脚步声。W的每一句话都像个巴掌,直直地扇在脸上,叫他不得不清醒面对自己。然而愈清醒他便愈害怕,人要做最真实最坦荡的自我谈何容易?W是他心里最隐蔽最疼痛的那颗刺,即便被取了出来,表面开始愈合,疤痕依旧耀眼,提醒着他,终日不得忘怀。


然而W要结婚了,他想着这个念头,昏昏沉沉。W要结婚了,他会和一个女人厮守终身,开花结果,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牵手亲吻都不必避讳别人的目光,接受全部人的祝福。而L也需要祝福他们,即便是言不由衷。这个画面在脑海里徘徊不去,L终于承认自己的确不乐见这种结果,甚至是一想到就要无法遏制地陷入绝望。他不开心,很不开心,永远也没办法因为这件事而开心起来。


他不想W和别人结婚,他一点也不想。


这个念头清晰地如同黑夜中的星火,促使他突然坐起身来,过了两秒,下了床,光着脚冲出了房门。


W正在房里抽完了一支烟,将烟头碾灭在了烟灰缸里,就听见门被敲响了。他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L在门外站着,仿佛是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全身都冒着水汽。他两步迈进了房里,将门反锁起来,然后就顺着门板滑落下来,坐在了湿冷的地板上。W在他身边蹲下,L倾身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怀里哭得像个不小心遗失了糖果的小孩。


“没错,我、我不开心……”L攥住了他的衬衫,抽抽噎噎地说着。然而这话一说出口他便如释重负,仿佛积攒了一夏天的洪水终于倾斜。


“怎么可能开心……一想到就很难、难过……我骗你、你的,还不成吗?你不、不准结婚,我不准……”


W将下巴抵在对方的头顶上,听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不能骗我……你刚、刚才明明答应过我了,我说不结你就不结的……你说过、过的,你爱我,不准骗我……不准和别人在、在一起,不准、准老是欺负我……”


L攥紧了他的领口,呼吸困难,绝望得无从遁逃,“我完了,我早就完了,我、我明明知道你是在拖我下地狱……”他费尽心思想要进行一场逃亡,然而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原点,不能不让他感到窒息。可这并非他的理智所能控制。


这人时常使他辗转反复痛楚难当,却又可以给他温热而甜蜜的怀抱,他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称之为爱情,但似乎天底下所有爱情都有着这样的样貌。也许他们的这一份残缺而古怪,并不美满,但他终于还是舍不得摔碎。


W托着他的背,将他抱得更紧了,在他耳边低声笑着,有些疯癫,“说实话的感觉是不是好多了?LGX,你愿不愿意跟我玩个游戏,或者说是极限运动?别怕,我带你。”


“你这样说,”L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双眼,“好像在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去死。”


“也许会死,也许不会,”W说道,“但有些事,总是要试过了才知道。”试过了才会知道,那是一片火海地狱,还是一片新天新地。


W扳过了他的肩膀,认真地望进了对方的眼底,带着特有的偏执:“我再问你,如果下一刻你就会死去,这一刻你想要做些什么?”


L仿佛失却了全身力气一般,重新深深地投入对方的怀抱,语气里带着无尽疲惫:“我还能做什么呢……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很好了。”


W抱着他笑起来。这话一出,他知道L完了,他也完了。


他听着耳边不停起伏浪潮一般的呼吸声,L气息潮湿,体温偏低了,皮肤摸起来凉得像一片玉石。在他们身后的窗外又开始下起暴雨,四月的天,似乎一直都是无穷无尽的雨。


无穷无尽的雨,好像永远也下不完一般。


 


-end-






写点结语吧。


这个故事,一开始只是因为我和基友的一个小脑洞,非常简短的几句话,没想到写了近8w字,写到我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写到我完全忘了当时的初衷。基本上对cx这个cp的全部想法和理解都在里边儿了,不能说满意,但还算比较高兴。这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故事。BUG很多,就请为了剧情忽视掉吧……


然后用两个东西来总结一下吧。




一是我所喜欢的一句诗,来自阿莱西·希德戈:


是的,是的,他爱你,正因如此,他接受你的刀。


他知道他所有的伤口都会在你手中裂开。




二是WSC在10年时转发的琦殿的一条微博,给我印象非常非常深刻,原文如下:


人是不是都阴暗都犯贱。明明知道自己有多落魄不堪,却还希望别人爱上自己美好的一面;明明了解自己有多恐怖危险,却还期待谁能为自己爱得毫无悔念。其实所谓救赎,也不一定是你把我从地狱拉到天堂,而是你明知是末路也走上,陪我一起灭亡。




 最后,我厚颜无耻地说一句,既然都看到这了,不求长评,但有没有兴趣在下边评论留个爪呢,好让我知道你也看过,咱们的确相遇过,就是缘分吧。:)

久远(后篇

榕树:

大家应该都忘记前面的内容了吧(笑




5


林新不愿意走,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他肩膀缩着一抖一抖的,十六岁的林新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大,只是个单薄无助的少年。


王聪亲自收拾好林新的行李扔到林新跟前,他指着哭得不停的林新的鼻子大喊“滚。”后,甩手冲进自己的房间,关门声抖了抖整个宅子。




王聪把合同盖在脸上,沙发椅被江理调成160度张开,他交叉着腿躺着。


在座的人都有点尴尬。江理咳了一声让人注意力放她身上。因为王聪的关系,江理空降到副总的职位,虽然有人与她同等职位,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能行使王聪的全部权力。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这部电影王聪本来就打算投资的。他只是来见林新的,阔别了六年的人啊,变高大了,变强了,他能够靠自己赚钱吃饭,却还对每个人毕恭毕敬,软着脾气迎合每个人。王聪看不惯——他从遮住脸的合同下面的缝隙里往外瞄,林新对导演点头哈腰的态度让他恼火,他想,不过是个导演而已,如果林新愿跪舔自己,林新要拍多少电影就有多少电影。


但是林新明显地,不想再依靠他了。林新费劲功夫和每个人搞好关系,都只是生分地喊他一句“少爷。”倘若他喊的是“哥”,关系亲密,那些人还不是扭过头来抱林新大腿。林新啊,要撇下王聪独自打出一片天下。


“小新,还真是长大了呢。”江理拉开车门。


王聪默不作声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开动。




王聪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因为太熟悉了,让他觉得此刻回过头,就能看到坐在他一旁的林新的笑眼。




因为有江理,王聪在家玩了好几天没有去工作。


公司事务太多,江理忙到八点才回到宅子里,王聪还没有吃饭。


王聪差不多被江理宠得生活无能了。江理当着王聪的面啧了他一声,给王聪做饭。


其实不是王聪到点不懂找吃的,是他最近发现,不知道怎么的,有无聊的人把他回国的消息爆到网上,再加上首富之子的名头,一群人在他本来没什么人流量的微博下面喊老公。


王聪是个喜欢看他人热闹的人,即使主角是他。


在微博搜索栏内输入自己的名字,那内容够他不思茶饭地刷一天。江理做好饭叫他吃饭时,他都一手夹菜一手刷微博。


“少爷!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江理气得用筷子抽王聪刷手机的手。


“什么你怎么放心啊!”王聪抬眼撇了江理,没在意,又继续看微博。江理叹了一口气,默默夹菜吃饭。


王聪把自己名字的内容刷到底,没什么新玩意了,便退了出来,转手又点开热门微博,滑下两三条,就看到有关林新的报道。


当红小生林新与某某某女明星一同进入某家酒店什么什么。王聪粗略地看了一眼标题,点开图片,灰漆漆的图片,勾着肩的男女,他看了好久,才看出是林新的轮廓。


他的心噔得一下就凉了,是凉了吧,王聪不懂这种感觉,他滑着手机的手指好像失血般。


他关了图片,搜到林新的微博,按了关注。


“少爷,筷子都要戳鼻孔里了。”


“要你管,我爱戳哪戳哪。”王聪按灭了手机屏幕,放到一旁:“江理,帮我约林新出来吃个饭。”


“……”江理皱眉,沉着脸。


王聪知道江理懂了他的意思,他往后靠到椅背上,手捏筷子敲着碗,笑道:“只是吃个饭而已。”




林新死都想不到王聪居然会约他吃饭。


林新问王聪愿不愿去他家,他下厨,毕竟他现在出街一定要伪装一番,麻烦。可王聪偏不肯,说他家的餐厅,包场,没有外人。


林新用围巾遮住半个脸,墨镜遮另一半,手插着口袋低头快速走进餐厅。


王聪特地让人调暗灯光,整个餐厅没有其他人,连江理都不在,王聪一个人坐在皮质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林新一边拆围巾一边走近座位,王聪看到林新笑得一脸褶子。


“哥。”


“嗯。”


林新把墨镜取下,和围巾一起放到一旁。他搓搓手,笑了笑,笑了又笑。


好久不见稍微有点不自在。王聪心里耻笑了他一声,用手指敲敲桌子:“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王聪看了他一眼,笑道:“杂食狗啊。”


林新愣了一下,低着头斜眼,扯了个笑:“点少爷你喜欢的就可以了。”


“呵,我喜欢什么你知道吧。”王聪把菜单丢个林新。


林新接过,忙点头。他点了三个菜一个汤,确实是王聪喜欢吃的。王聪的心情稍微回温,他继续点了一瓶年份久远的红酒。


两人吃得尽兴。林新嘴不停地说着近年来的发生的事情,王聪偶尔损他几句,他就嘿嘿地笑了起来。王聪手掌撑脸,一直给林新倒酒,林新红着脸,大气地喝下一杯又一杯。后来上了白酒,林新喝高了,非嚷着说要喝白的,正合了王聪的心意,他喝了几口后就倒下了,呼噜声震天。


王聪笑着捏住林新的鼻子又放开,看着林新的脸出神了十几分钟。他转过头看窗外,十几层高的楼,下面的车灯姹紫嫣红化成一个点,餐厅里好安静,包了场的地方,就只有他和林新。只有他和林新啊。


他喝尽杯里的酒,打了个电话给江理,而后抱起林新,让林新的手搭到他的肩上,他搂住林新的腰,出了餐厅。


餐厅楼下就是酒店住宿的地方,坐电梯下了一层,他搀扶着林新进了事先预订好的房间,把人扔在床上。林新人高马大的,王聪累得直喘气,揉着腰休息了好一会,才坐下床。


林新的大长腿差不多把整张大床占了,从脸到鞋尖,他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看林新。就算这么多年没有见了,人还是那个人啊。他用手描着林新的脸,脑里浮现出了林新年少的模样,林新笑着走向他,身后带着年华里最灿烂的阳光。




王聪的手机震了一下,江理发来短信说事情已经做好了。他收起手机,帮林新脱了鞋脱了外套,盖好被子,便离开了房间。




6


林新最终还是拖着行李走了,他行李少得很。本来就是空着手来这宅子的,也带不走什么。只有那原本是完整的象,变得残破。


林新虽不在宅子里住了,却每天在王聪出门去学校时堵在门口,手捏着双肩包带,睁着鹿般的眼看着王聪。


王聪被林新弄烦了,挥挥手让江理准备好了留学的资料,飞去了英国。




世界翻天覆地了。这是林新一觉醒来后的唯一感受。


醉酒后醒来的脑子还嗡嗡地痛,手机被助理打爆了,他看着那新闻那照片,感觉全身血液倒涌回心脏。心脏要爆了,四肢发凉。




王聪躺在宅子里的大床上,厚重的窗帘拉着,房间昏暗。他看着微博热门第一的,就是他和林新互相搂着进酒店房间的照片。从这一刻开始,搜索引擎里,林新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捆绑在了一起。他捏着手机,在床上一抽一抽地笑着,似癫狂了般。


手机嘟嘟震了起来,是林新的电话。王聪停止了抽笑,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哥!……!”


“醒了啊。”


“……啊啊、嗯。”林新被王聪淡然的语气惊道,说话结巴起来:“……那个啊、哥,……你看了今天娱乐报道的头条没呀……?”


“看了啊,怎么了。”


“……哥……你应该不喜欢这种毫无根据的报道的吧?”


“哪里毫无根据了,我本来就操过你。”


“……”林新沉默了。王聪可以想象得出林新红着脸窘迫的样子。


“……少爷……你、可不可以……发条微博澄清一下啊……?”


“呵。”王聪用鼻子哼气:“有什么好澄清的,人家说我跟你有一腿是事实,我喜欢男人也是事实。你跟那个谁谁闹绯闻不也是为了给电影造势吗?跟我闹绝对更好……要知道不是谁都能跟我闹的……”


“王聪我操你妈!老子不是因为爬上了你的床才拿到男主角的!这他妈不是事实!”


林新怒吼道,话尾还颤抖着。


王聪从来没有被林新这么对待过,分贝过大的声音即使经过了电磁的转换依然刺得他的耳朵发麻。他捏着被挂断的手机,愣了好几分钟,记忆中的林新一直都是低眉垂眼乖巧的,以为还能像拿捏蚂蚁一样拿捏林新的他真是太愚蠢了。


“……操。”


“操!”


“林新你好大的胆子!”王聪砰得把手机摔地上,砸得零件四处飞溅,散了一地。他全身都血脉喷张,气到头上把脸都憋红了。




林新单方面在微博澄清了,说自己和王大少爷只是朋友,久别重逢喝多了。


王聪没有回应。


对于这件事,有人信了,有人不信。林新依旧在风口浪尖上被各路扒皮手黑,时间长达一个多月。他这次拍的电影是爱情片,还有人调侃说看同性恋演爱情片真出戏。总之,“可能是同性恋”这个标签就贴林新身上了,这对于一个刚出道不久还靠吸小女生粉的奶油小生来说怕是致命的。原本想等时间冲刷掉他和王聪的绯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残留一点点痕迹,随便一挑又能上话题。现在连和女星闹绯闻想压过这件事都不成,只会黑上加黑。


王聪知道这件事差不多把林新打入低谷,现在的林新,只能默默地拍戏,连在微博上自黑卖蠢都少了。


他内心五味杂陈,一天刷新几十次林新的微博主页都看不到更新,无法知道林新的动向,心里总归是有点落空。


但这一仗是他打赢了,那么接下来要乘胜追击了。


王聪躺在床上,拨通了江理的电话。


“喂,帮我开个会吧。”




江理忙得恨不得多几个分身,这个时候王聪非要闹这种小情绪。


虽然他这种小情绪能让人身败名裂。


啤酒肚能把西服扣子撑脱的老头们围着红木桌坐了一圈,王聪还是坐主位,他对面的是抽着水烟的导演,林新那部电影的导演。


王聪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椅里像是凹进去了。江理站在王聪的身旁,她咳了一声,说道:“我们要撤资的理由很正常啊,想必让同性恋拍出来的男女爱情片,票房会不理想的可能性很大,既然你不愿意换演员,我们撤资也是无可厚非。”


“林新都说了他不是同性恋了,把他推向这个话题的王少爷应该是最清楚的。”导演啪嗒啪嗒抽着水烟,眯眼看着王聪。


王聪扬起下巴看导演,笑着不说话。


“就算他不是,我们要撤资这部电影是一定的,除非换演员。”江理道。


“毁约要赔钱的,王少爷。”


“赔。我赔得起。”王聪突然开口,他笑道:“就算林新不出状况,你们那破电影票房也过不了千万吧?呵呵。再说了,投资商提出要换演员很正常啊,你们不答应,也不算我毁约吧?”


导演皱眉,啪嗒啪嗒抽水烟抽得越凶猛。王少爷真是财大气粗,痞气十足又牙尖嘴利。


“其他人有什么要说的吗?”王聪起身,拍了拍西装:“散会吧。”




“剧本是好剧本啊,小新拍完这个人气一定会翻一番的。”江理开着车,叹了一口气。


“闭嘴吧你。”


“……小新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是是、都怪我变态。”王聪道:“嘿,你说啊,那导演什么时候公布换演员呀,我真迫不及待看到林新变成丧家犬的样子了!”


江理突然把车靠路边停下,转过头看王聪。王聪惊道:“干嘛,胳膊肘往外拐啊!也不看谁养你这么多年……!”


“不是,我只想说,我有事请假两天,这两天你能工作不?”江理认真地看着王聪,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王聪诧异,江理可是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请过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假。。


“……哦。”王聪缓慢地点了点头:“……把要做的工作都发我邮箱来啊,老子可不想去公司坐办公室。”




打开邮箱的时候被文件量吓到了,王聪皱眉,一个个下载到电脑里,点开网页刷微博。


已经一天了,还没有换演员的官方消息出来,反而是小道消息堆满了角落。那些都是王聪请人去刷的,因为电影官博没有发声,刷的话题都跟水一样流走,不带一点痕迹。


王聪纳闷,难道他们真的宁愿被撤资也不愿意换演员?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翻出江理电话,停顿了一下,从另一个江理留给他的工作手机里找到导演的电话,拨通。


这是王聪第一次给工作上的人打电话,他是极讨厌与人客气的,活得就像一把刀,怎么都磨不钝。


“江总。”对方先开口,声音不是导演的,估计是助理或者副导演。


“我是王聪。”


“啊!王少爷……您好您好!”


“你们电影换演员的公告怎么还没出啊?我真撤资了啊?”


“诶?我记得导演说换投资人了呀,王少爷你们不是早撤资了吗……?呃,导演在拍戏,需要让他来跟您谈吗?”


“不用了!”王聪迅速地挂断了电话,手机捏在手里快碎了般。他没想到那个导演居然顽固到这种地方,林新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导演这么欣赏他,王聪想不明白,他对林新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他以为,林新只要没了他,就难以生存。林新可是靠他,才活得这么高大,自在。


在他离开这里的六年里,林新靠自己,一步一步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王聪掐了掐眉头,硬是消了气,点开文件开始工作。


一工作就到了深夜,他忘了吃晚饭,肚子饿得开始叫了才想起来。他盖上电脑,下楼找吃的。王聪娇生惯养,不会做饭。而如今都这么晚了,外卖也没了。他翻了空荡荡的冰箱,在厨房逛了一圈,又出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抱着薯片吃。


没有人的大宅子太安静,薯片咔嚓咔嚓声响,没有林新了,还有江理。现在连江理都不在了。王聪叹了一口气,把薯片放到回桌面上,回房睡觉。他想,等江理回来一定要问问江理因为什么事请假。




没想到江理又续了一个星期的假期。王聪虽说心里不愿,但他也舍不得命令江理回来工作。江理尽心尽力的十几年,从来没有假期。


她是一直代替王聪父母陪伴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人。


在江理请假的第三天,王聪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对着网上找的菜谱照着做,成品一点都不像新手做的。王聪是个聪明过头的人,做什么都有天赋,只是心思不知道在哪,人又懒。


这几天处理公司事务都十分完美,他手下那些任二把手的老头们第一次对这空降的少爷头子心服。


除了那一件事。


就在昨天,就有通告说明了林新那电影换投资人的原因。合同解约书也在今天早上处理好了。官方原因说得模棱两可,又有人说因为林新跟王家公子闹翻了才导致被撤资的,一瞬间又把林新推向话题尖上,电影的关注度比以往更大,看样子,票房应该是能丰收的了。


这下公司可亏大了。


王聪剁着胡萝卜,把胡萝卜想成林新那丑了吧唧的脸,愤恨地切了下去。


他想要不要取关了林新,装出两人真的闹翻的样子。又想,那闹翻了的小道消息说不定是林新那边请人刷出来的,他这样正合林新的意。


王聪把胡萝卜抄肉片盛在碟子里,和其他两样煮好的菜一起端到餐桌上。


吃饭时习惯刷手机,微博刷新第一条就是林新的。林新说电影杀青,终于可以在家里做饭吃了,然后附上了自己做的菜。王聪看那深绿深褐色的菜,林新这几年的手艺还真是一点都没进步。他点开评论,刷了几条热门,发现有人说碗筷是两个人的,问是不是和王少爷一起吃。王聪诧异,退出评论看图片,在角落里找到的是两份碗筷的影子。只能说那人看得真仔细。


王聪摊到椅背上,他把夹菜的筷子架在碗上,一点食欲都没有。林新到底和谁吃饭?王聪发现自己真的很在意,很在意。


到底还是林新那成双成对,自己这里孤灯支盏吗。


他拍了一张自己做的饭菜照片,配文是一个人吃饭,发了微博。而后又觉得自己傻,删了。


他无力地呵了一声,林新明明是他赶走的,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林新骂走人家,要和林新断绝一切关系,现在又这般的硬是与人家纠缠不清……后悔了?


王聪不知道。




7


那时王聪在英国,刚刚和自己在英国交的第一任女朋友闹完分手。林新打电话给王聪,都是江理接的。两人通完电话之后,江理报告给王聪,说林新想学表演。


王聪想啊,要学就学,关自己屁事。


“他说,如果可以,希望少爷你以后能去看他主演的电影。”江理补充。


王聪沉默了快要一分钟,才开口,说:“学吧,他演起戏来还挺有天赋的,呵。”




林新这这几天一直在为电影宣传,虽然马不停蹄地走了几个城市,也比拍戏的时候空闲多了,一天更几条微博。


王聪百无聊赖地刷着这些微博,底下评论说他们的少了很多。王聪此刻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真是幼稚,现在一切形势都是对林新有利的。要不是他当初一手操办了林新和自己的绯闻,光靠林新刷那些男女花边是比不上如今这么大的关注度的。


还有一个月电影就要上映了,王聪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反击的方法。


王聪父亲打电话训斥了王聪一顿,因为这个电影是公司股份还在王父手里的时候谈得投资,因为剧本好,演员又是当红小生花旦,多少有点竞争力,费了不少功夫。


公司亏了是肯定的,所有事情都不如意,王聪烦,他现在只想等江理回来,然后他们抛下烦心琐事去度假。




没想到没等来江理,等来了林新的电话。那个时候王聪正在批示着文件,那文件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写的,纰漏百出,气得王聪看了一半就打回给人家了。


正好就这时,电话来了。王聪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因为他没有存林新的号码,对着那一串数字还以为是骗子广告。


“哥!哥!”林新语气激动,他几乎急到结巴了:“我看到了江理姐!在、在医院……我我……”说着说着就急出了哭腔:“我……看到、是晚期……”


“……”


“哥……?”


王聪沉默了,他听到林新的声音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做梦。这更应该是做梦。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明明一点都不痛。


“…林新,开你妈逼的玩笑……!开你妈逼的玩笑!!”王聪怒吼,迅速地挂了电话。林新又打了好几通他都没接,他瘫倒在地上,往上望,眼睛疼得很,天花板惨白。那一瞬间,他觉得仿佛自己掉落在了一片荒芜的冰原上。


他认识的江理啊,明明是个气势汹汹,说话毒辣,踩着尖锐的高跟鞋抬头挺胸目不斜视,气极之下出言不逊差点毁了她自己前程的强势女人。那时江理才二十出头,刚毕业,就在董事会上,把一群老骨头反驳得无言以对。王聪以为江理,永远都会那样,生命力旺盛,陪自己到老。


可是江理老了,王聪也才二十几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王聪在地上坐了好久,缓过来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新发来的医院地址。他踉跄着,开了车冲出宅子。


王聪会开车,却从来没有开过,因为有江理,很多事都不用他亲自去干。他去医院的这一路上,车摇晃着,闯了好几个红灯,擦花了一辆车。


打开病房的门后看到了有说有笑的江理和林新,王聪一进去就一股脑地骂了一顿。


“要不是你他妈躺在病床上老子早打死你了!”


“小新,你看,少爷就这个爆脾气,你要知道让着他。”江理没有理王聪,拍拍林新的大腿。


林新正在给江理削苹果,乐呵乐呵笑着点头。


“操……林新你给我出来!”王聪气愤地转身出来病房。


林新跟着王聪出去,随手把病房的门关上。出来后就没有了在病房里得乐呵形态,一脸忧郁。


“…能活多久?”


“不、不知道……江理姐没说。”


“啧。”王聪气恼地揉了揉本来就凌乱的头发,他像是无处发泄般抓着脑袋。他气自己完全地被瞒住了这件事,要不是林新发现,他再见江理说不定就是她的骨灰盒了。


“操!”王聪一巴掌拍在林新胸口:“你他妈来医院干什么!”


“…感、感冒了……”


“好!感得好!你拍完戏了吧?有空吧?帮我照顾江理,我去……我去、我先去把医院买下来……”


“哥!”林新打断混乱着的王聪,这般毫无逻辑的王聪明显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哥,先去和江理姐沟通一下吧?现在还是以江理姐的意愿为主吧?”


“…放屁,她蹲在这种小医院就是想等死!”


“你不能这么独断专行吧,而且这里不算小医院了……”


林新把王聪劝进病房,王聪沉着脸坐在江床边,江理没有看王聪,自顾自地盯着雪白的病床被子。


林新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了起来。


“为什么不跟我说?”约过了十分钟,王聪才开口打破沉默。


江理端着放着已经切好的苹果盘子,一块都没吃,她叹了一口气,把盘子递给林新:“小新啊,谢谢你的苹果啊。我是结肠癌,还是不吃这些了。”


林新笑着接过,说了声不用。


“喂江理,你敢无视老子吗?”


“啊啊,抱歉啊少爷,我要辞职了,已经不用听你的了。”


“不给!你他妈辞职了谁给老子做饭开车收拾东西处理工作啊?”


“我已经不想给你做保姆了,放过我吧。”江理做了个举手投降的手势:“让林新做吧?他这么牛高马大一定比你晚死。”


“哈?”王聪和林新一同惊讶。


“凭什么老子要比这条狗早死啊!”


“擦,不要在意这种地方好吗?”林新着急道:“而且江理姐,我现在如果跟哥住在一起的话我一定又会上头条的,上次就闹得我差点连电影都没办法再拍下去了!”


“操!你要是求老子,要拍什么电影就拍什么电影!”王聪气得直拍床。


“又不是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的你懂不懂啊?”林新翻了个白眼。


“林新你他妈……!”王聪气得胸膛重重起伏。


“好了!不要吵了!”江理制止两人,她突然严肃起来,她看着王聪,眼里都是无奈和担忧,她说:“少爷,不要这么任性了,有些事情要学会自己做了,我真的不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王聪不语,他沉着脸,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腕。病房里气氛凝重,煞白的墙,煞白的被子,煞白的人脸。


“告诉我,你还能活多久。”王聪道,字字句句都是颤抖着的,他悲痛地,几乎不能发出完整的音。


江理没有回答,她轻轻对林新说道:“把少爷带走吧。”




林新开着王聪的车,把王聪送回宅子。


是王聪先进的门,林新跟在后面关了门。王聪回头看,站在这宅子里的林新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饿了吗?我去做饭?”林新问道。


时光好像一下子穿梭回了好多年前他们三个都在这宅子里的日子,王聪想啊,为什么这世界永远都是不完整的呢,缺了这个,填了那个,永远都有个洞,总是有风刮进去,扫荡一空。


他走到沙发上,躺下,脚挂在茶几上。林新进了厨房,很快传来洗菜声。王聪闭上眼,这唰唰的洗菜声让他心安。江理请假得这几天,他一个人,住在这毫无生气的宅子里,寂静得吓人。


袭来的是名为孤独的寒风,他年少时有两个人陪他到大,他几年前失去了林新,现在轮到了江理。


他无能为力去挽救——


突然地,林新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轮廓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哭起来说不定还是一脸鼻涕口水脏得要死。一切的一切,都只有最初的模样才是最美好的。


“哥?吃饭了。因为冰箱里没什么菜所以…唔!”


王聪一把揽过林新的脖子,压着他的头向自己低去,狠狠地吻了上去。林新被吓到,王聪乘机翻转,把林新压在狭窄的沙发里,他仿佛要把自己的全部情绪发泄出来,痛苦的,悲伤的,害怕的——


林新身上是有温度的,他很多年前捡回来解闷的活物居然如此的温暖。王聪几乎是啃的,他要吸尽林新身上的温柔。


林新没有推开他,两人吻到太阳下了山,入了夜,吻到世界的终点。




王聪给江理找了护工照顾江理的饮食起居。


但是他还是会带着自己煮的粥去看江理,他把手头上的工作暂时交给了一个有资历有能力的下属,一心照顾江理。


江理是第一次吃到王聪煮得粥,醇香浓稠,米香四溢,她惊道:“这真是你第一次做的?”


“废话,我第一次淘米还是一个星期前呢”王聪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旁的椅子上:“不是所以人都像我这样天才的。”


江理看着王聪,露出欣慰的笑容,叹道:“也是,少爷你本来就比其他人有能力,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王聪皱眉,接下来几天,他给江理带得粥都难吃无比。江理无奈,只能在心里笑王聪幼稚,而后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这天江理还是吃着王聪特制难吃粥,一边吃一边损王聪。


王聪同样牙尖嘴利,和江理斗嘴斗得开心。他当初收江理做自己的保姆,就是觉得江理这跟把刀一样的嘴应该和自己合得来。


突然地电话响了起来,王聪看着来电显示林新的名字,不漏痕迹地笑起接了电话。


“干嘛呀,老子忙着呢。”


“哥!你这几天看微博没?”


“没,怎么了。”王聪敛容,他这几天都忙着照顾江理,基本都在医院里头,又联系医生,又查关于江理病的资料,连微博都没上。


“那天、那天我送你回家的照片被记着拍到了!”


“几天前的照片?为什么现在才放出来?”


“……不知道!总之哥你能发微博澄清一下不……”


“怎么澄清?说你来我家玩?……人家信么……?”


“不知道……”


王聪沉思几秒,转念一想,道:“之前不是说我撤资是和你不合么,这不正好打破不合传闻嘛。”


“…其实和你传闻关系亲密也不太好……”


“什么?”王聪气得大喊:“滚你的,照片的事情自己解决去吧!”


王聪飞快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江理噗噗地笑了出来,王聪立刻冲她瞪眼。


“你和小新和好了?”


“没有!”


“你是喜欢小新的吧?”


“什么?!”王聪惊道,他完全没有想到江理会问这个问题,有点不知所措,舌头都捋不直:“没、没有!”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江理整整被子:“你之前让我帮你传和小新绯闻时我就知道了,你想要小新回来。不过,想要圈养是错的。”江理朝王聪眨眨眼:“小新,已经长成可以独挡一面的男人了,不需要再靠你了。”


王聪皱眉,整个脸都沉下来。他起身,收了保温饭盒,转身离开。


“去看小新电影吧?”江理朝王聪喊道。


王聪没有停顿,直直出了病房门。




8


王聪和第二任女朋友闹分手后,林新又打来了电话。电话还是江理接的,王聪在一旁眯着眼点燃一根烟,听江理讲电话,无奈电话里头那人的声音一点都传不到王聪的耳朵里。


通话完毕,江理说:“小新今天接了第一部戏,虽然只是个小配角,只有几分钟镜头,不过他很高兴。”


“高兴就好。”王聪抽了一口烟,吐出圈雾。


“…他又提了,问少爷能不能看他主演的电影。”


“呵,有什么好看的。”王聪抖抖烟灰。


“我替你答应了。”江理补充道。


“什么?!”王聪诧异,捏着烟头指着江理:“江理你越来越放肆了!”


“呵呵。”江理翻了王聪一个白眼,扭头离开去做饭。




要说喜欢,王聪知道自己这种不能称作喜欢。没有人喜欢着一个人还去伤害他的,这就是有病。


王聪开车回到了家,关上门,靠在门上。他喘着气蹲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堵在胸口——明明是称不上喜欢的感觉。王聪抱膝埋脸,他想起高高瘦瘦跟在他后面叫他哥的林新,一回头就能看见那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小脸,怀里抱着一只象。快要哭出来的眼睛瞪得黑亮,却嘴角抖抖后笑了。




向前走看到的是无限黑暗,回头看到的是你。再怎么也不能回头,只能在黑暗中走下去。




王聪缓了去厨房煮了个面,抱着面上了楼,打开电脑,想办法解决林新的事情。虽然他嘴上说不管林新,但怎么可能放任不管。跟自己传绯闻挺好的,也只是说说,他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害处。不知道的话,之前为何要制造自己和林新的绯闻来陷害林新。说到底,这个话题的诞生,也出自他自己的手里。


打开许久不开的邮箱,里面赫赫地躺着一整页未读邮件。有太多工作没有处理,烦的王聪头疼。就算把这些事务交给了得力的下属,但下属还是下属,不敌江理这么敢拿主意,拿了主意也不怎么和王聪心意。对于他来说,失去江理,大概就如失去了双臂。


他不敢想象,不久的将来,江理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瞬间滑着鼠标的手指冰凉,王聪定定神,往下看去。突然地——他看到几封邮件。在一堆公事邮件里太明显了,亦或者说,王聪对于林新的名字有种本能的敏感。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几封邮件。邮件里夹带的附件,都是王聪和林新的照片。专门挑靠得亲近的,还有两人一同回宅子的。尽管王聪因为江理的病与林新关系缓和以来,林新只回了宅子一次。


王聪啧了一声,拿出手机上微博找到了林新说的那张照片,一样的角度,跟邮件里的照片一模一样。估计出自于同一个人。


那邮件,发送时间是好几天前了。对方以为他真的和林新在交往,以照片要挟,要王聪停止某项目竞标。


王聪根本不知道那项目的事,估计是他把公司事务交给下属的时候他们着手经办的。


好多事情都搅成一团乱麻,今天被人放上来的照片,似乎对林新影响很大。所有人都说林新能够一夜红透的原因是因为卖了屁股给王聪。王聪知道,林新是最不喜欢这种言论的。你辛辛苦苦爬到这种地位,一路荆棘,却被人否定了全部努力。王聪可以想象,此刻的林新,是有多么的灰心无助。他原本可以凭借着着人生第一部主演电影,事业再进一步,却因为王聪他的原因,背负了各种扯不清的东西。


王聪想,林新,说不定背后里已经恨死他了。


想到这,王聪又自嘲般地哼笑了一声。林新又不是现在才开始恨着自己的,王聪其实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混蛋,林新恨自己,也无可厚非。


但他不后悔,他仔细想了,他不后悔,他不是那种会为自己任性后悔的事,这些都是他遵随本心做出来的,那种快感、愉悦他是无法否定的。就像他年少的时候,唯一的乐趣,大概是看着林新哭。


只是,林新是因为他王聪哭的,那才哭得漂亮。但是换成其他人……王聪恍然醒悟了,他不忍,他不舍得,他想把那拍照片的人撕成无数块。


他无法把邮件的事情告诉林新,眼下,只能靠自己抹平这件事。他要想办法,看能不能有个两全的解决方法。虽然他不愿意再伤害林新,但是,这供着几千人生计的生意,也不能放弃。




隔天王聪依旧带着粥去看江理。昨天忙到凌晨,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王聪,那本来就小成豆豆的眼睛更成了一条缝。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王聪就看到了房里的林新。


林新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戴了顶鸭舌帽,挂在脖子上的一次性口罩是用来遮脸。他显得疲惫,又硬撑着,瞪圆的眼睛里面有些许血丝。


他抬眼看到了进门的王聪,笑着喊了声哥。


王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装作不在意地转移眼神,把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打开,把粥盛了出来。


“哎呦!”江理委屈地叫了起来:“我不要再喝你的粥了,你自己不知道比狗屎还难吃吗?”


“哦,那你还吃了那么多天的狗屎?”王聪挑眉。


“诶?哥你做饭这么烂吗?上次在微博上放的那个胡萝卜炒肉看起来挺不错的啊,果然只是有卖相而已吗?”


“……”突然被林新这样一提,王聪有点诧异。他没想到他那一条只存在于世界上不足一分钟的微博居然被林新看到了。想到林新有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王聪就好像吃了蜜一样。


“你知道你的菜长得什么样吗?黄不溜秋的跟屎一样,就你这种丑逼手残才做的出来了。”


“诶!王聪你怎么这么粗俗!”林新道。


“哼。”王聪翻了个白眼,硬把粥推到江理面前,逼着她吃下。




三人闹了一会儿,江理不舒服就先睡下了。王聪和林新安静地守在一旁,等江理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出了病房。


王聪靠着墙,手指抵着墙滑了一路。出了病房,林新就把口罩戴上了,露出来的眉眼如画,睫毛安静地垂着。


王聪忍不住伸手去摘林新的口罩,被林新发现制止了。林新捂住口罩,斜眼看着王聪。


“摘下来啦。”王聪开玩笑道。


“不要,又被人拍到我和你一起怎么办!”


王聪抿嘴,没有继续闹,手指弹着墙壁,一路走着。


突然地,林新的电话响了。在安静的医院走廊尤其突兀,他急忙接通了电话,低低与人交谈了几句就挂了。


“哥,我先走了,你回去吗?”林新把电话放回裤袋。


“谁的电话。”王聪斜斜地看着林新。


林新转移视线几秒,回来,说:“……周柔,就是跟我拍电影的女主角,你知道的吧…?”


“找你干嘛。”


“……就!”林新似乎受不了王聪这种盘问的语气,皱眉:“人家找我有事儿……”


“哦。”王聪淡淡地说道,语气却有点酸:“口罩带好哈,别又被拍到了。”


“才不会呢,我跟她出去很多次都没问题,跟你一出就被拍。”


“……”


王聪都不知道,原来人家跟那女明星出去过很多次。林新跟谁要好,王聪还真的不知道。林新的圈子已经离他很远了,远到他无法渗入的地方。眼前的林新幻成了虚影,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入空气中了。他想起躺在床上的江理日渐虚弱的身子,下一秒就像要灰飞烟灭。林新明明站在他面前,也像是要这般一样。


“不许去。”王聪说道,而后又重复了一句。


“哈?”林新不解地看着他:“这不是你说不许就不许的吧?”


“我操你妈!老子说不许去就不许去!”王聪对着林新大喊,走廊空旷,声音回荡了好几次。


然后陷入寂静。


“神经病。”林新啧道,迈开步子离开。王聪站在原地没有动,愣了好几分钟,才抱头蹲下,坐在走廊上。他懊恼地掏出手机,给林新打了几个电话,都被挂断。王聪暗暗骂了几句,这时有邮件插进来,王聪烦躁,点开,发现又是他和林新的照片。王聪瞳孔微缩,这照片拍的就是几分钟前的事——王聪笑着去拆林新的口罩,从照片拍摄角度来看,就像是亲昵地抚摸着林新的脸。


有股寒意从背后升起,他四处张望,走廊上确实空无一人,可是他和林新,却是被人紧紧地盯着的了。不知道那人会不会跟着林新走了,林新和那女明星这么熟,肯定要拍多少亲昵的照片就能拍多少。


王聪急忙把照片转给林新,让林新不要去了,赶紧回家。又回复了一封邮件给对方,跟对方说他愿意放弃竞标。


没想到还没按发送键,屏幕就起了林新的来电。


“操,王聪你真是够贱!”林新一开口就把王聪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应该是气极了,透过电话都能听到林新的急喘。


“……?”王聪愣了,才想到,林新说不定是以为是王聪他自己拍的照片用来威胁他,毕竟王聪有过前科。加上之前的举动,肇事者是王聪怎么看都是可能的。


“操……”王聪用气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他也是气到头上了,他大少爷什么时候被这般冤枉委屈过,他这辈子心就没有在几个人身上过,他本来就是骄傲到不行的人,林新这般待他三次四次五次,他就是受不了。




大概只有江理看得明白了,王聪还是想要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林新。王聪太没安全感了,林新又是他心尖上最敏感易伤的那一块肉,只要一点事都能把他逼到悬崖边缘。他又是,我死也得拉上你死的类型。




王聪把准备发出去的邮件收回了,删进了草稿箱。




9


拿到大学的学位证书和毕业证书后,王聪父亲跟王聪通电话,希望王聪回来,接手一部分集团里的工作。王聪一开始是拒绝的,回国是可以,工作绝对不要。直到江理跟他说林新第一部主演的电影,是他家投资的,王聪才动了念头。


“少爷,你真的要回去吗?”江理问道。她不明白,她原以为,王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也不会再见林新了。


王聪点点头,没有出声。他的眼神放空地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似乎看到了地球的那一头。


突然地,江理明白了,那眼神深处看到的人是谁。


不管不见不闻不问多少年,真的在意的话,永远都放不下。




竞标成功的那天,网络上每个角落都在传着王聪和林新那张在医院的合照。


那张照片拍得太好,寂静无人的白净走廊,长长长长到尽头,林新低着头望向王聪,逆光,睫毛扑闪着,王聪的手指抵在林新的脸侧,眼神温柔。


王聪仔细端详了这张照片,才发现自己和林新对视中,仿佛有爱。本人都知道,这只是王聪的一个恶作剧而已。但是其他人不知道。这张照片似乎盖章了,首富之子王聪和当红小生林新确实有一腿。


关于林新卖屁股的传闻越传越真,霎时间,贬低诋毁林新的说辞一波比一波高。杀青到如今电影快要上映了,本来维持一天一微博的林新,已经好几天没有浮出水面了。


王聪一手刷着微博,一手工作,嘴角是翘着的。


他这算是完全摧垮了林新,把林新这六年来离开他后所做的努力都化为灰烬。


王聪去医院给江理送粥,笑着跟江理说,林新还没有变成能够独挡一面的人。


“人是你送走的,又想要人家还依赖你,你怎么这么矛盾?”


“要他依赖我?呵,我只是看不惯他骑到我头上和我对抗而已。”


“唉……”江理摇摇头:“少爷,只有平等的爱才能长远知道吗?就像你把我当成家人一样,试着……”


“你有长久地陪着我?”王聪打断江理,瞪着的眼变得有点红。


江理语塞,便不再谈下去了。她没有能力,她拉不住,固执地要迈向深渊的王聪。




护工早早就离开了。


天突然打了个雷,轰隆响,王聪去把窗户关上。起了很大的风,关窗的过程中,王聪被窗帘刮了一脸。


天阴了下来,江理静静地躺在床上,王聪关完窗走过去,探了探江理鼻子下面,发现还有气,才松下心坐在床边。


他突然不想走了,在床边坐着玩手机。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大雨倾盆。


唦唦唦的雨声使得整个病房更加安静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新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他大概没想到王聪会在,脸上有些许惊愕。王聪一般在江理睡着之后就会离开,只能说今天太巧了,天又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下雨。林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急忙关上门跑开。


王聪被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到了,应该说是有惊又气,林新是有多不想见到他,到了一碰面就落荒而逃的地步。


他急忙追了出去,在走廊里死命拉住林新。林新比王聪高大地多,却意外没什么体力,挣扎了几下就被王聪压在墙上。林新淋了雨,王聪抓着林新手臂的手蘸了潮气,变得冰凉冰凉。


“跑啊!有什么好跑的!老子会吃了你吗?不想见老子就不要来看江理啊!”王聪对着林新吼道,尾音嘶哑至破音。


“江理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把江理姐当姐,干嘛不能来看她?!”林新同样吼道,瞪着王聪的眼通红。


“你要看就看啊!”王聪用力把林新压到墙上,砰得撞到林新的背发麻。他嘲讽地说道:“跑得这么快,你到底多讨厌我啊?”


“……”林新没有回答,他死死地瞪红着眼看王聪,因为激动的情绪胸膛激烈地起伏着。


林新这几天被人黑到谷底了,因为他和王聪照片,曾经为他加油打气的人纷纷转过来指责他,他一个人孤独伶仃地活在世界上,他所想到的,与他最亲的人,大概就是王聪和江理了。但是害他到这种地步的人又是王聪,他无可奈何啊,想对着王聪怒吼叫骂,拳打脚踢都做不到,没有一个口发泄,埋在心里满满满满的委屈痛心越积越大,成了一颗炸弹,王聪就是引爆点。


林新缓缓地开口,他吸吸鼻子,说话的声音哑成如同含着口痰:“我说我没有讨厌你信不信,从来都没有……但是,有时候你做的事真的让我很心寒。我之前,对你所做的所有事情,都选择忍受着,因为你是我哥啊,我爸妈都不在了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王聪笑着摇摇头,他眼角泛红,说道:“放屁!像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只会说些好听的话,就只是为了活下去,”


“那是!我就是明地里一面暗地里一面!”林新猛地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王聪,王聪被他推倒在地面上。


“我如果不这么做,人家不喜欢我,我还能活下去吗?”林新继续说道,声音哽咽:“…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多好啊,但是我不能,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被一群人无条件在后面追着,天生万人迷。”


“……”王聪说不上话,他坐在地上,低着头。


他一直以为林新才是最光明的人,站在阳光下活得舒畅的少年,不用顾忌任何杂事。林新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王聪把这样能直白地表达情绪的林新当成自己情感的发泄口。只有十几岁的人本来最富有感情的,对些小事都有无数感触。但是,熟识王聪的人都知道,他说话虽然直接不留情面,抒发情感的技能却是浅薄的。直到他知道,林新是个天生的演员,哭不是因为伤心,笑不是因为伤心。他放置到林新那边的感情情绪如洪水般涌回来把王聪淹没,他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觉得无法呼吸。就算是现今,他还是觉得窒息,无法呼吸到氧气,心脏都要停了。


王聪缓缓抬头看向林新。


林新说完就蹲下了,头埋进抱着膝盖的手臂里。两人在无人寂静的走廊里相对而坐,沉默着。窗外下着雨,倾盆大雨,唦唦唦地响。


王聪颤颤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




江理的病越来越重了,她吐出一口气却吸不进一口气,脸色苍白得躺在病床上。她的头发在好几个星期前就剃光了,带着针织帽的样子王聪怎么都看不惯。


这几天王聪几乎是寸步不离病房。江理需要人,在她深夜犯病痛苦呻吟的时候有人抚慰她。王聪每次都觉得江理要放弃了,所以他总紧紧抓住江理的手臂,怕江理走了。


林新也来得越来越勤了,毕竟王聪只会说些混蛋话,还是林新会哄人,惹得江理笑呵呵的。


江理睡着的时候,王聪和林新就沉默地尴尬着。


至从上次大吵之后,两人虽说几乎天天见面,一待就五六小时,却不曾与对方说一句话。


都在倔着。


王聪玩着手机,刷热门微博,看到有电影相关的微博推荐了林新拍的电影。说是良作,催泪弹,一个星期后上映,值得一看。


他刷到这的时候抬头看了眼林新,林新低着头按手机,不知道跟谁在聊天。王聪不爽林新整天晃在病房,暗想林新干嘛呢电影都要上映了怎么每天这么闲。他伸腿轻踹了一旁的桌子,桌面上的杯子咔铛一声,林新疑惑地抬头看王聪,王聪趁机狠狠地翻林新一个白眼。


不过王聪当然不知道,林新因为绯闻缠身已经被导演停了一切宣传活动。电影本身官方的宣传也少了好多,因为王聪的搅和,电影的热度只增不减,只是贬多过褒,只有专注电影内容的人,才会说几句好的,推荐大家去看。




到了傍晚,江理醒了,王聪在一旁热粥,林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毛毯。江理笑着看向王聪,王聪注意到,小声问江理肚子饿不饿。


江理不舒服,骨子里头疼,她不想吃,看到食物恶心,但是又不想王聪唠叨,便点了点头。


王聪拿着粥走到病床边的时候,把林新吵醒了。林新迷糊着双眼,起身时毛毯掉到地下。他看了毛毯好久,拿起放沙发上,对已经喝上粥的江理笑了笑。


“姐,我去走廊吹吹风醒醒神啊。”


林新揉着眼睛出了病房。


“啧啧啧啧。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好。”江理道。


“什么。”王聪垂眼,就算心里被看得一清二楚也能装得坦然。


江理扁嘴笑了,喝粥不语。


突然,外面嘈杂起来。王聪本以为是医患纠纷,但是细听到了林新的声音。


江理皱眉看向王聪,王聪拍拍江理的手,转身出了病房门。


一出门就被闪光点亮瞎了眼。好几部相机对着王聪猛拍,王聪急忙抬手遮住了被灯闪出泪的眼。


“王少爷出来了!”


“王少爷王少爷!”


“王少爷可以说一下和林新到底是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一同出现在这种地方?”


铺面而来的问题,没有把王聪问懵,反而让他明白了怎么回事。“好了好了,都回去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林新拦在王聪前面,挡住记者。


“难道王少爷和你真的是那种关系吗?可以回答一下吗?”


记者们往前挤,五六个记者足够压制林新。林新被压退了好几步,把刚刚从里面出来的王聪挤了回去。两人被记者包围着,背抵着墙。


林新显然脸色暗了好几度。记者到来地猝不及防,又重复问他和王聪的关系,那也是最困惑着林新的问题,世人都在质问他,他也想质问王聪。然而记者们那快速张张合合的嘴让他觉得是在昏暗阴冷的牢房里被人拷打审问,又像是在斥责着他是走后门的小人,怀疑着他的努力。


“咳。”王聪忽然重重地咳了一声,引得记者和林新的视线都往他那去。他抓住其中一个记者拿着的录音笔靠近自己的嘴,大声说道:“你们给老子听着啊,林新的户口在我妈名下,他虽然不是我妈亲生的,却是我弟!”


王聪最后一句说得极其用力,那肯定无疑的声音像是可以穿透医院厚实的白墙直到云霄。林新震惊地看着王聪,瞳孔收缩,耳膜发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他是我家人!”王聪又重复了一次,抓住录音笔的手往前推去,狠狠地拍了同样诧异得一脸的记者:“听到没?都滚吧!刚刚老子说得跟我好好写进报纸去吧傻逼!”王聪挥动着手臂赶人:“你们再他妈不走老子报警了!”


一看王聪掏出手机要报警的样子,记者们都灰溜溜地跑了,反正他们挖到了最惊爆的料。


王聪对着那些记者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回裤袋,转身,看到还愣在原地石化的林新,他啧了声,推开挡住门的林新,拉开病房门。


“哥!”林新缓过,叫住王聪:“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要是想割户口也可以。”王聪背对着林新说道。


“…不是这个……是”


“滚滚滚。”王聪打断林新,快步进了病房,猛地关上门。


坐在床上的江理笑得欣慰,眼睛弯成月,月中心湖光闪闪。


王聪斜眼,低声骂了句操,捂住有些发烫的脸。


门外响起了林新的哭声,从海般的低声悲鸣到如泰山压顶般彻响恸哭,那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最真实的、最纯粹的悲泣,把林新这么多年来积攒的痛苦、委屈、无力、绝望和爱都倾诉了出来。在声声抽泣中,用沙哑的声音喊着王聪的名字。




10


哭得满脸泪痕的十六岁少年固执地站在宅子门前,看着跟前的行李,久久不愿离去。


江理从地上拿起行李,塞到林新的手里。林新长得比她都要高了,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还缩着肩膀颤抖着警惕四周。


“小新,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江理抹掉林新脸上的泪痕:“我希望你能原谅少爷的所作所为,好吗?即使我以后不在了,也有你陪着他。”




王聪打开衣柜,仔细挑着一排款式差不多的黑色西服外套。因为江理不在,这些久未打理的外套皱皱巴巴的,王聪挑出其中一件,用力抚平皱褶。可皱褶还是抚不平,王聪脾气暴,把西服外套扔到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外套,抓抓头发,暗想不就是陪林新去看电影首映嘛干嘛这么看重!于是他把外套捡起来塞进衣柜,挑了件运动外套便在沙发上等林新。


林新说十分钟后到,王聪趁这个间隙打电话给江理,没人接,他估计她应该是睡着了,于是便没再打,屁股挪了挪,深陷入沙发,抬头盯着吊灯发呆。


昨天林新打电话给王聪约他时,王聪还死活不愿意。他想自己之前怎么都说不现今又同意怎么看都不像自己会做的事,后来林新死皮赖脸求了好多次,王聪才说“拿你没办法啊”答应了。


挂完电话后盯着黑了的屏幕看到上面映出了自己的笑脸,他惊到,手滑摔碎了手机屏幕。


林新开着车来接他的时候,王聪上了副驾驶座还黑着张脸表示自己看不上那个电影。林新笑着说好好好,王聪说的全部贬低电影的话都装作没听见。


“哥你平时都坐后座哒,为什么今天坐副驾驶呀?”林新笑道。


“要你管,老子爱坐哪坐哪。”王聪翘着二郎腿,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哦,”林新笑得更灿烂:“哥,你手机屏幕碎了耶!”


“操!”王聪气道,涨红脸踹了一旁的林新一脚:“死狗,闭嘴!”


林新点点头,呵呵笑了一路,开到了电影院。影院是王家的,工作人员人人都认识王聪,看到他们,急忙上来迎接。


自从王聪在医院对记者说得那番话被各路记者爆出来后,林新就相当于他们二少爷了。


王聪走路带风,林新迈着大长腿跟在后面,他之后还有四五个点头哈腰的工作人员。林新还没受过这种待遇,他抬头挺胸拍拍衣领,十分招摇地跟着王聪进了放映室。就算有路人举起手机偷拍他们的合照,林新也觉得没关系了。




王聪包了场,整个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新抱着爆米花一直吃,卡呲卡呲地吵得王聪心烦。


电影已经放了十几分钟,王聪一点剧情都没看进去。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吃了。”


“唔?”林新嘴里被塞满了,说话模糊不清:“哥,不知道为什么,咱家影院的爆米花特好吃。”


“谁家谁家?我家好不好,不要把我们捆在一起。”


“嘿嘿,刚刚那些人都叫我林少爷。”


“妈逼。”王聪骂道,自己真是养了群胳膊肘往外拐的饭桶!但是他看林新这么高兴,也不再和林新挣下去,继续看电影,渐渐地被剧情吸引,遗忘了一旁卡呲卡呲声。


电影到了高潮,林新的脸占了整个屏幕,他念着深情的告白,双眼溺满泪水,眼泪成线落下。


“喂,你嘴歪成那样真的好出戏哦。”王聪突然道。


“你嘴…才歪呢……”林新反驳,但他嘴确实挺歪的,反驳地没有力度。


王聪没有继续说话,他看着林新,两人四目相对。影院里暗,只有人的边角轮廓才泛了变幻无穷的光影。王聪的目光把林新从头到角扫了一遍,而后沉下眼,探头亲吻林新。


短暂的唇瓣相触,而后分开。


“你嘴歪的话,亲你的时候我嘴也要歪着才对得上,多麻烦。”


林新捂住嘴,被头转到一边:“怪、怪我咯。”


“嗯,都怪你。”王聪笑道,伸手在林新肚子上掐了一把。




电影结束,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影院。上车时王聪发现有记者跟拍,对着镜头方向比了个中指,那记者愣到,忘记按下快门。


“哈,你看那狗仔的蠢样。”王聪坐在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去江理姐那吗?”林新笑道。


“去。”


医院离影院不远,开车不过十分钟。


王聪跟林新一路斗嘴,慢悠悠地走上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因为楼层高,越往上走就越安静,连同两人说话的欢乐劲都减了半分。


到了江理的病房,王聪才想起没有给江理带粥。林新便说江理姐才不稀罕哥你的粥。王聪又笑又气地在林新肚子上掐了一把,而后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空无一人,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病床,半开的窗户送进的风吹起半片雪白的窗帘。里头的世界仿佛没有任何颜色。


王聪愣在原地,他觉得自己被病房里的风雪袭击了全身,寒气从脚底升起。


“哥,你干嘛不进去呀,别堵在门口啊!”在王聪身后的林新不解,探头望向里面。


没等他细看,王聪就踉跄地后退几步,抬头一而再再而三地确定门顶上镶名片的框,那里已没了江理的名字。


“哥?!”林新明白了情况,急忙去抓王聪的手。


碰巧有护士走过,王聪甩开林新的手冲上去,抓住护士的双肩,面目狰狞地指着病房问道:“那病房里的人呢?”


“…病人已经病逝了……”护士颤颤巍巍地说道:“……大概是三小时前吧?病人发病没有按警铃,安静地去了,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的,现在正在联系亲属……”


“不用联系了……她…她之前说过他没有亲人……”王聪推开护士,双手垂下,血液无法从心脏传送到四肢,他觉得眼前一片黑,拨不开的黑雾当在他面前。


王聪记得那年他八岁,他跟他父亲要了本应该被辞退流落街头的江理。那时江理背对着王聪说:“我妈啊,四年前走了,结肠癌是会家族遗传的啊,我没有办法陪你到死。”


“……那你死之前,找到代替你的人就可以了。”


江理回过头,王聪看着,明明看过那张脸是什么表情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哥——”忽然响起的惊吼变成铁链死死拉住倒向深渊的王聪。


王聪缓缓张眼,才看清林新着急的脸。在他失去意识的那瞬间,林新接住了他。


“……”王聪张张嘴,吐不出音节。他睁着眼睛,瞳孔收缩,映像在瞳孔中摇曳着。他就这么干干地睁着眼啊,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汹涌而出,五官没有任何扭曲,安静地哭。


原来哭是这样的,眼泪流下就如同一座宏伟的城镇瞬间崩塌成为废墟。


“……哥……”林新哽咽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王聪突然地、像被恶魔俯身般弹起,猛地推开林新,林新撞到墙壁,整个被都麻了,吸一口气刺痛。


“…要不是你硬要我去看电影……我会见不到江理最后一面吗?啊?”王聪像是要耗尽自己生命般怒吼,嗓子沙哑得如同含了张生锈的铁块。


“是江理姐让我一定要约你的!你还不明白吗……是江理姐选择的这一切……”


林新的话就像铅石般压在王聪的背上,压得他吐不出一口气。


他的身体沉沉沉沉落下,跪坐在走廊上。


江理完成了她的承诺。


林新爬近王聪,紧紧地搂住王聪:“你赶我走的那天,江理姐跟我说,有一天她不在了,希望我能陪着你……我答应了。


“我和江理姐都一样,你或许随手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但是至今就只有我和江理姐两个人。我们都知道,哥你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无论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回来的。”


林新在王聪的耳边一字一句轻柔地说道的,却是压上一生的承诺。说的话,就是那十二岁脏兮兮的少年所说的永远。


王聪崩溃般哭出来,已经变成废墟的城中长出颗草,在只有一丝阳光的天空下面摇曳着。


王聪回抱林新。




向前走看到的是无限黑暗,回过头看到的是你。


END。


=====


发完就成黑历史系列


不要怪我这么久才更 开学了好忙 考试挂了补考又挂了 为了各种学分参加各种大赛 每天忙到吐血 坑爹的大学【抱头痛哭


#我真的不会写娱乐圈【有任何BUG请不要告诉我谢谢【跪哭



无耻之徒

Toroara:

写在前头:


1.因为篇幅超过我预计了,所以改了章节数目。


2.对不起一些小伙伴,说好了要上H,结果我发现,明显这是不行的……






-3


W其实知道自己是没有立场生气的。


他们只不过是吃过几餐饭打过几次游戏的酒肉朋友,还算不上什么拥有深刻的交情,所以他到底在气什么?气对方不洁身自爱吗?但他娱乐圈中的朋友多之又多,身边也不乏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男男女女,对这社会风气也知道得很清楚,L这也算不上什么过分的。


所以那股冲天的怒意是从何而来,他归结为L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蠢样欺骗了他的感情。既然都是一个可以为了名利机遇不惜出卖自尊的人,那又为何每每装腔作势回避自己?他难道不也有钱有势有人脉吗?又或者说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把式?
W越想越往死胡同里钻,钻得越深,则愤怒越炽热。
 自己居然被一耍心机的傻逼给唬了——从智商层面上来说他不得不对自己进行一番深刻检讨。


却说L那头冷静了下来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过度敏感的白痴,有什么大不了的,爷们儿之间说开了也不算什么事。不过就此最好是再也不对W的种种撩拨抱有暧昧的揣测琢磨,他担不住。W能给的感情太轻,又太重了。


隔天晚些时候,他赶去了录制一档热门的综艺节目。节目方安排了一个耍人的游戏,而他被安排为了被耍的那个傻子。乖巧地躺着,让众人往他身上坐,腰都快断了。老实说,他得知被骗的时候心里说不委屈那绝对是瞎扯,放私下里,他绝对要埋怨一同整他的好友。但节目在录着,不好表露情绪,只能心里默默赌着气。
 一趟节目录下来,累得有些腰酸腿疼。和同事朋友告别后,他携着助理一同打车回酒店。在车上的时候因为疲惫,闭着眼打算瞌睡一会儿。忽而听旁边的助理惊叫了一声,他皱皱眉,睁眼看去,问她:“怎么了?”
 助理面带难色,似乎是很难启齿,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然后说:“老板,你快看微博!”
L看她一副神叨叨的样子,很不以为意,然后拿出手机刷微博。有许多条新的@,他点开来看,有些是W微博底下的。这……@他做什么?他疑惑了一下,又仔细看了那条与他毫无瓜葛的微博,直到看到了W的那句评论。
 他的灵魂仿佛瞬间空白了,大脑停止了思考。
 有自黑暗中扑腾而来的蝙蝠,呼啦啦一下占据了整个世界。他脸颊烫得可怕,转瞬又变得冰冷,双手发颤,快拿不住那部屏幕暗下去的手机。
 然后他自一片轰鸣声中听见助理的声音破浪而来,她说:“老板,你、你别哭啊!”


他哭了吗?L觉得自己是没有的,然而助理说有,那就有吧! 他想开口说话,又不知说什么,索性闭上一张干燥的嘴,与助理面面相觑。
 “老板,他……他怎么那么说你啊。你们有什么矛盾么?”
L轻轻地摇头,咬了一下手指尖,回答她:“我也不知道他干嘛那么说我……”
 助理生气了,义愤填膺:“那他这么乱讲话!难听死了!知道那些营销号要怎么落井下石了吗?!这也能算得上朋友?一个抹黑你的朋友?”
 叹口气,L显得不知所措。他现在还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愣了一会儿,拍了拍助理肩膀以示安慰:“我待会儿就去质问他,他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就又自顾自地陷回那震惊中去了。
 直到进了酒店房间,洗完澡,坐在干净的大床上,他还是没能缓解过来。
W说他,说他后面松了,是什么个意思?
L第一反应是,老子才不松,老子后面还是块未探索过的处子地好吗?然后又愤怒起来,W这个臭傻逼,他妈的说什么混账话呢!接着又进一步思考,想起了昨日的那番偶遇,L心里凉得就像大兴安岭的冬季,这么说,W是真的以为他是出来卖的货色?
 这个念头一涌上来,他再也没能忍住。直接给W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深深呼吸了几下,等着电话那头被接通。一个熟悉的不可一世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喂?”
L突然就失去了那股冲天的怒意,他突然发现,他竟是害怕W的。剩下的情绪是慌乱无措和委屈伤心,他还没开口,就掉了几滴不值钱的水珠子在手背上。
 “你那条微博的评论,是、是怎么回事?”
W沉默了许久,听他在电话那头轻微而克制地哽咽着,心里头乱糟糟一团火焰在燃烧,话也不过脑子就说了:“我有说错吗?”
L呆呆地“啊?”了一声。W接着乘胜追击:“我说错了吗?被操多了可不就松了。我不喜欢又怎样。”
 电话那头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一阵哭泣,接着又是L语无伦次的谩骂,他从来嘴笨,现下更是边哭边骂,一句囫囵的咒骂都讲不清了。
 “你、你他妈才、才松呢……我又没有做那种事……!”
W听他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了半天,心里也很慌乱无章,但还是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你是说,你没被干过……?”
 那边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两秒,L有些惨淡地开口:“原来你真的是这么看我的……”
W哑口无言,总不能说自己真的这么想吧,还没等安慰出口,L就咬牙切齿回他一句:“WSC,我有没被干过关你鸟事?!”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W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突然将它恨恨地摔向墙壁。他想怒吼,当然关老子鸟事了!关老子鸟的事!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被自己惊到了。然而又有如醍醐灌顶,一切通明了。他得承认自己对L是有点歪心思,要不这酸气翻天的愤怒是从何而来的?没错,他就是气L出来卖也不找他。这个念头尽管可怕,却似乎更接近原委。就像一颗灿烂的烟花在头顶炸开,他在弥散的光的碎片中看清了一些情况。也许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L。
 他向来无所畏惧,对自己的厌恶情绪可以泰然处之,肆意泄愤,但面对爱这样事物就不一定了。


L花了比自己想象中更多倍的时间去接受一些可怕的嘲讽。他并不是一个没有被网络嘲讽过的人,前几月还跟网友掐了一架,但现在旧账新帐一起翻涌,他在这群嘲的汪洋里沉浮,随时都会被一片海浪劈头盖脸拍进海底。他没想过人的讥讽可以那么下三滥,而他强颜欢笑,装作一切都不在意,他依旧是那个大度的,天真的,努力的,最好的LGX。
 只有私下里他才会显露出恨来。他的仇恨简单而赤诚,就是希望雇杀手去将那些落井下石跟风黑踩的营销号、幕后操手都通通毙掉。但又不可能真的这么做,所以他最后毅然决定接受一切,甚至去忍受别人给他冠上的抱大腿、男宠、卖身的各类名号。
 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假的事情,说了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万次也不会变为真的。他承认他有强烈向上爬的野心,但不承认抱大腿。谁给他大腿抱?WSC么?
 想到W他的胃里就如同吞入了一个秤砣,吐不出,坠得他快爬不起来了。他一开始的确因为认识了这样有钱的朋友而感到沾沾自喜,这是人之常情。但现在他发现,凡事都不会是通畅简单的,必定有恶意的那一面。
 他是喜欢过W的,对朋友的那种喜欢。尽管他脾气差,架子大,许多时候不喜欢被质疑,但确实是个好人。不停的探班、示好、邀约,还有那些似是而非的挑逗撩拨,他甚至以为……W是不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欲念。但现在看来完全是可怕的自作多情。
W不仅不喜欢他,甚至连尊重和信任都不给他。
 这个念头让他前所未有地伤心起来,然而却没有哭的欲望。他只是有点怀念那根棉花糖,只可惜机器已经转手送人了。


戏还得接着拍,事也得接着做。他忙于和旧东家解约的官司,焦头烂额,东奔西走。旧东家一向手段下作,这次抓着黑点了,自然是卯足了劲儿炒话题,但他因为忙,也因为心理防线脆弱,所以干脆不看这些玩意儿。权当作不存在。
 然而人是在现实中存活的。即便是不上网,他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一些轻微的变化,鄙夷或怜悯,他一概接受,回报以礼貌的笑意。因为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W很久没跟他联系了。他倒是看到了他和另外一个网友的解释,说是开个玩笑何必当真。然而这句评论被淹没,没几个人看得见。L有些酸楚地想,难道他不能费点力气洗白澄清一下吗?然而只是想想,他不敢指望W做任何事。


某日他正在化妆间卸好了妆,穿戴好了便服,正准备出去吃饭,W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戴着一顶鸭舌帽,双手插兜,神情冷淡。L转身就跑,然而化妆间小,他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得面对站在门口的W。
 他总是在他面前显得像个傻逼。
W转身关了门,然后再面对他。抬了抬下巴,开口:“跟我去吃个饭?”
L不敢盯着他,怕忍不住会扑上去揍人,只是一味地摇头。W啧了一声,“你在躲我?”
L还是摇头,过了一会儿艰涩地开口:“没有。”
 “明明就有……”W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L把袖子用力抽了回来,终于鼓足了勇气瞪他一眼。W看着他通红的眼神,像是一只委屈炸毛的犬类,心里就软弱了,想哄他几句。然而L依旧一点面子不给他,低低说了一句:“滚。”


W皱眉,向前想拉住他,步步紧逼,而L则不停地后退,直退到了墙角的一张椅子上。W看着他低头不语,双手按着膝盖,显出轻微颤抖的幅度,心里那种烦乱就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酸楚的疼痛。他蹲了下来,将手叠在对方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我不是故意的……”


L点点头,表示自己都懂,然而神情依旧是冷漠而疏离:”我知道,你就是无心的,乱说话,对吧?我不怪你,你可以走了。“


W知道他仍然气得要命,但从来也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更是很少低声下气地道歉讨饶,于是就僵在当场,不知道怎么接下去。L趁他发愣的时候,抽身站了起来,绕过他往门外走。


”我真的不生气,WSC,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要总混在一起了。“


W转身看他,却只得到了一个冷淡的无言的背影,L的手放在门把上,就这么打开房门准备走了。他突然气血上涌,觉得如果让他就这么走了,或许以后就再也没什么挽回的机会。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上去把L拽了回来,摁在了靠着门边的长沙发上。


L在他身下瞪大了一双惊惶的小兽一般的眼睛,W感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不受控制地跳动,连带着他的灵魂也扭曲撕扯起来。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去低声下气求一个人,他也害怕去面对一些错位的感情,这些都是他所不相信的。


他所相信的,只是当下的,切实的,身体的接触。


所以即便L用力挣扎着要从他身下逃走,他还是毫无保留而无耻下作地亲吻了上去。


-tbc-



葱芯 小天使林狗和恶魔撕葱

刺青专注整容一百年:




我怎么老是喜欢画费力不讨好的东西!撕葱在我心里奏是这么帅!葱葱鼻子闻的是林狗的羽毛啦~以及我果然以后还是画正常的葱芯吧。。。。。

【双王/ABO】霸道总裁爱上我(上)

不止是王x王,还是abo啊!2333这下是真跪了

薄荷维:

*双王是指王思聪X王杰希!王思聪X王杰希!王思聪X王杰希!


*此文绝对OOC!OOC!OOC!你们会有一种在看总裁文的即视感!


*给 @三月不醒 的投喂ww记得给我卖身哦☆


*开了个土豪/总裁组的脑洞,主要是叶秋、楼冠宁、孙哲平、钟少、唐爹、义斩全员等土豪/霸道总裁(可以带王总裁玩XD,欢迎加群来玩:179575955。


*好久没写叶蓝了我明天更! 




在战队里的走道上,王杰希和经理不期而遇了。


“来,杰希,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战队的新投资人,王思聪先生。王先生,这是我们微草的队长,魔术师王杰希。”


王杰希看着眼前这个面带邪笑的男子,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您好,王先生,谢谢您投资我们战队。”


“又见面了呢,王先生。”


随着对方说话的字词,一股醇香的葡萄酒味铺天盖地的朝着王杰希而来。


 


王杰希一点也不想回忆起他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的那天早上。尽管醒来时看到所处的地方的奢华程度完全挑战了他的价值观。


他反应过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和大部分发情期随便和Alpha上了床的Omega一样,下意识的找了衣服逃跑。


——尽管失败了。


王杰希被刚出浴室里出来的、只围了一条浴巾的Alpha拦在了门口。


这位Alpha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这也让王杰希确定了昨天的对象就是他——弄得自己一身的酒味,要不是知道自己昨天是因为发情期而失去了意识,王杰希一定会以为自己喝多了才引发了这场啪啪啪。


“有没有……”


“没有,感谢您昨天的帮助。大家都是成年人了,419的规矩大家也应该都知道吧,出了这个门你我就是陌生人了,再见。”王杰希根本不在意对方接下来要讲什么,也不在意着房间为何如此金闪闪,他只在意房间墙上那个大的要死又因镶钻而反光要闪瞎人的时钟上的时间:十点半了,队里的训练已经开始一个半小时了。


“哦?”对方似乎对王杰希来了兴趣:“我本来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工作,没有的话就先到我这边上几天班。想不到你……如此性急就答应了?”


“先生别开玩笑了,麻烦让我先走吧,我 还有事。”要是换个长期在外面混的O,一定会顺水推舟的答应对方,再调调情,也许又会滚到床上去。而王杰希现在一心只想回去,原本和善的脸也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认识我是谁?不好奇我是谁?”王杰希在对方开口的时候,隐约认出了眼前这个围着浴巾、不让他出门的人,是那个著名的富二代,众O争抢着想要下嫁的王思聪。现在的王思聪不如财经杂志上那样精神干练,刚洗过的刘海无力的搭在额头前,倒是更显了几分年轻,才让王杰希没认出来。


怪不得这屋子这么豪华,要知道谣传他家可是大到快递人员都找不到送件的地方呢。


“王……王思聪先生是吗,”王杰希斟酌了一下称呼,“既然您是知名人物,那就更不应该和我在这边浪费时间了,再晚些我出门要是被人撞见对你影响多不好。”


看着王杰希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份,还是只想一心出去,王思聪原本痞痞的笑容慢慢消失:“没人教过你,欲擒故纵别玩得太过吗?”


“抱歉我没欲擒故纵,麻烦你让我走。”


王思聪沉着脸看着王杰希走路还颇不便的身影,马上拨了个电话给自己的贴身保镖:“给我查清楚,现在从我房间出去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两人的再次相会,除了王思聪那句不冷不热的“又见面了”,倒也没出什么别的岔子。


“经理,战队还有事,我先走了。”王杰希看上去波澜不惊,对王思聪的到来也没表现的太大的惊讶。只不过在王思聪看来,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空气中明显浓郁了几分的中草药味,让王思聪心情大好,顺手就又拨给微草战队两百万。


经理对突然多出来的钱表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但是一脸赔笑的收下了。


 


只是接下来的事就让王杰希有些意外了。


先是在训练的时候,战队里收到了给王杰希的快递:一大束鲜艳而又庸俗的红玫瑰,大张旗鼓的“LOVE”卡片仿佛怕别人不知道送花的是在追求王杰希。王杰希只对第一次的花打开了卡片看了一眼,就转身撕了,吩咐高英杰把花给扔了。高英杰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过送花这个方法他在心里偷偷记了一笔,准备下次也给乔一帆一个惊喜。


不过这倒勾起了队里众人的好奇心。本来王杰希是个Omega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他平时太过自律,大家都以为他已经被标记了,谁知道现在冒出来一个追求者,大家自然是好奇的不得了。


送花也就算了,反正王杰希不收,众人就算心里想被猫爪子挠一样好奇,也不敢开口去问队长。


而一周之后,整个微草战队的好奇心都被满足了。


因为门口那辆骚宝蓝的跑车旁边靠着的,不就是穷的只剩下钱的京城富Alpha王思聪嘛!


而对于门卫上前的询问,王思聪也毫不掩饰的宣布自己在等王杰希。


王杰希看着窗外面的人,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大少爷真是总裁文看多了吧?!这么浮夸、烂俗的泡O技巧也拿出来用?还是用在我身上?


作为一只充满幻想又深情的巨蟹座,王杰希毫不犹豫的从后门早退了。




*后文:(中)


*希望你们能够喜欢ww

《痞子英雄2》repo

笑尿了。。。。这片剧情确实无法直视得烂啊哈哈哈

无光之夜:

※大量剧透!大量剧透!大量剧透!重要的事情说三次!


※非常不专业,非常不认真,一些细节可能记不太清了,所以谨慎观看!




这片我是和我弟一起去看的。


剧情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一开始就这么说我感觉别人也觉得我不想repo了,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在检票的时候我百度了一下最新的影评。




我:你看,他们说这个《痞子英雄2》是蝙蝠侠的剧情,911的画面


弟:蝙蝠侠有剧情吗?


我:你说呢?


弟:。




然后他从抱着爆米花坐下的时候,就开始很忧郁了,我知道我杀死了他所有的期待。


接着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林更新演的陈真的出场,在主角吴英雄吊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的时候,他还要和这样的英雄哥自拍,不知道有没有用美图秀秀。


晚上看的人很多,尤其是附近的没能回家过国庆的大学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都没有对象,我一进厅就看到很多男生三个两个的坐在一起,宛如神仙眷侣,偶尔有一对性别不同的,就是我和我弟。




大学生们:这个陈真好二啊。


弟:这些人行不行,这个叫逗比。


我:你是不是终于找到了看不起大学生的方法?


弟:你闭嘴,不要和我讲话。




我觉得他比起这部电影来,更看不起那些单身的大学生,他可能也觉得他到了大学之后要单身。


剧情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要剧透的话感觉也没有任何剧透的点。


妹子A早上接到一个电话要出城,在出城的过程中遇到了大桥的爆炸,然后有车卡在边上,妹子A硬是要去救人,伴随着尖叫,这部电影就开始吵,并且之后越来越吵。


当然这种不能叫吵,叫做大场面,叫做高特效,叫做紧张刺激,全程都是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boomboomboom,目之所见都是炸炸炸,这样911的画面当然只能配个蝙蝠侠的剧情,不然太有深度,要拍成灾难文艺反思片。




弟:这个妹子是谁?


我:是警察


弟:她这样要救人也蛮拼的


我:是啊,这个特效也不是很浮夸,3D看起来有点吓人的


弟:她叫得比被救的还大声


我:。




接着就是吴英雄所在的南区分局被炸了,他的车之前也毁了,就强行征用了陈真的家(车),这车后面乱七八糟都是生活用品,为了体现生活化是挂着袜子的,袜子是和一堆资料放在一起的,我知道导演想要描绘一个高智商的怪人,但是这个场景大概没有2秒钟,全看大家的动态视力好不好。


陈真和吴英雄去追炸弹客,发现炸弹客是吴英雄的前搭档徐达夫,这是痞子英雄1里吴英雄的基友,只要知道他是黄渤演的,就可以保证他的演技和笑点。


不过电影1和电视剧没看其实都没什么关系,这种简单的剧情特别容易理解,绝对不影响任何观看。总之这个徐达夫就身上捆着炸弹不得不开车到指定地点炸隧道,否则他怀孕七个月的妹子作为人质也要死。


陈真的个性就在这里描写了出来,他就果断开枪要杀徐达夫,吴英雄当然不让他杀,所以最后悲剧的自然是陈真的车。


在隧道里他们碰到了军队,还没和军队谈谈心,BOSS和他的夜行者部队就从天而降,特别拉风,特别与众不同。




弟:这个BOSS和他的手下画风不一样


我:是啊


弟:哪有穿背心套个马甲就出来的特种部队


我:。


弟:军队还一枪都打不中他们


我:所以你知道谁给了他们光膀子的勇气了


弟:。




总之这个BOSS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切断城市的交通路线,然后发射EMP,接着扩散生化病毒,成为新世界的神。


我是不懂为什么设定能这么中二。


在他们三个人和BOSS一方的对峙以及逃跑的过程中还是有很多笑点的,然后徐达夫被子弹的碎片穿了个透心凉心飞扬,接着一段黄渤老师的演技特别真诚,我以为他要死了。


然后他被119接去接受治疗了。


吴英雄自然是像每一个英雄一样要发挥个人主义精神,他要去救出徐达夫的妹子,要阻止BOSS发射EMP火箭,但是他们的组长不同意,就把吴英雄拷在了车上,接着陈真弄到了钥匙,和吴英雄上演了“我必须要去救人,你帮我”“堂堂的大英雄也会向我认输哦”这种没眼看的戏码,在一个仰慕吴英雄的妹子(娜扎演的)的帮助下,两个人开着警车自己出去单干了。


这里必须要提到的是这片违和感最大的就是,吴英雄和陈真的普通话都能算是中规中矩的,但是南区分局那些人和军方的大佬们就是“这个炸弹马上就要发射了ye”“你们追踪到导弹组的位置了吗o”“你们怎么能这个样子nuo”。


看了就很心累,你们为什么不演WW偶像剧。




中间还出现一段会议室的剧情,对话特别中二,惨不忍睹。


“我要求你即刻向我说明夜行者部队的信息。”


“你没有权限。”


“事情紧急,优先等级5。”


就是这么惨不忍睹。


而且这么惨不忍睹的军方,被一个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来的女特工,利用奇异的特效,谜一样的子弹时间,疯狂的啊啊啊哦哦哦,给全灭了,更加惨不忍睹。




在他们单干的时候去了军方监控的位置,这个军方所谓的黑鹰特种部队里有一个叫黄世楷的小哥,他大概是作为另一条线的存在,他非常励志,这个稍后再说。


反正陈真和吴英雄潜入的时候被军方发现了,黄世楷和吴英雄就打了起来,然后陈真跑去救人质,这个时候BOSS的夜行者部队从天而降,啪啪啪把黑鹰特种部队全部打了个精光。


陈真一边被无人攻击飞行器打得满地乱窜叫救命还一边说要公布他和吴英雄的照片,然后吴英雄大战飞行器,累得半死的时候陈真又凑过来说看你在上面玩得挺开心的。




弟:我感觉这剧一直在打脸


我:为什么?


弟:之前黑鹰的组长说夜行者部队和他们齐名,然后黑鹰就被一群光膀子的给全灭了


我:。


弟:这个陈真还想公布照片,他要全城面前公开出柜


我:。




接着陈真和吴英雄被BOSS抓住了,BOSS给吴英雄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不然救人质,要不然就发射EMP,吴英雄在这个时候理所当然的犹豫了。


然后BOSS就在全城里放他制作的宣传片,中日韩三语并用,“新世纪の黑死病XX(韩语我不会打)”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特别中二,希望他下辈子别看死亡笔记。


最后一刻的时候火箭还是发射了,大家都知道EMP是个什么效果,城里立马开始停电,所有电子设备不能使用,病毒一蔓延看来就是必须封城坑死所有人的节奏,当然这电影肯定没这么深刻,这种伦理部分也就是总指挥官之后的一句话。


吴英雄还没自责10秒钟,陈真就开始为剧本圆逻辑,反正BOSS摆明了逗他玩,无论怎么样火箭都会发射的,然后陈真上了经典台词“没有我你不行”,在这种没有任何通讯系统的情况下,他们去博物馆偷霍尔探针。


另外一边,黑鹰部队最后剩下的一个小哥黄世楷,膝盖(腿)上还中了一个碎片,在联系不到军方的情况下,依然身残志坚的拿到了BOSS方的通讯器开始重新组装。




弟:这个电影再次证明了一件事情


我:什么?


弟:理科男的胜利。


我:。




前面说过,徐达夫的妹子有七个月的身孕,所以BOSS选择了一个孕妇作为病毒的病原体,并且随时都要演变完全。


这里也揭示了BOSS的身份,BOSS就是这个夜行者部队的长官,是之前妹子A的哥哥,他们的父亲研究了这个病毒irukanki,然后被军方杀了,BOSS就黑化了,感受到了只有成为新世界的卡密萨马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但是这个BOSS输的一点就是他不是神,他还是给他的妹妹注射了抗体疫苗,而且他们死去的父亲还留下了反应剂。


在吴英雄和陈真找孕妇的时候,他们又发生了一段战斗,具体就是吴英雄和人打,陈真被人打。




弟:我又发现这电影的一个规律,一开始互相拿枪扫一轮,然后谁也没中,接着开始肉搏


我:。


弟:你看又开始肉搏了


我:这两个人都是被陈真最后一枪崩掉的


弟:因为他无法肉搏


我:。




接下来又是人性的伦理问题,为了阻止病毒演变,他们就要杀了孕妇来销毁病毒,主角当然不能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就要前往寻找解决的方法,然后BOSS就又把孕妇给抓走了,最后的决战就是在EMP防护中心。


最后的一段剧情有三条线,一条是军方最后决定炸了防护中心来销毁病毒,牺牲一个城市解决全世界,一条是黄世楷小哥为了阻止第二个火箭被发射,和夜行者部队的小BOSS在一片特别空旷的,除了一个火箭发射架子就是一个发射控制的笔记本的地方,打了两枪之后……又开始了肉搏。




弟:我感觉这次黄世楷要赢了


我:那当然,他代表正义的一方


弟:不是,因为他也光着膀子了


我:。




剩下一条线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吴英雄和最后的BOSS在EMP防护中心的楼顶上各种体位各种姿势的……互相殴打,另一部分是陈真冲进研究室里,闷死了一个杀手,然后用飞一般的速度开始自己配反应剂。


等他配好了之后拿着箱子出来,军方炸EMP防护中心的飞机来了,箱子就被炸飞了。


然后吴英雄让陈真去开直升飞机带着孕妇走,此处笑点比较多,就不剧透了。


接着吴英雄想去拉一把BOSS,BOSS先是最后惊天表白“有你的地方就有我”,然后又摊开双手“you jump I jump”,接着一个信仰之跃消失在爆炸中。


吴英雄上了直升飞机之后特别沮丧,然后陈真从兜里又掏出了一个反应剂,他们给孕妇一注射,危机解除,happy ending。


最后一幕是陈真上了吴英雄的车,两个人在阳光下开向了远方,真のhappy ending。




弟:这剧最后还是基情的胜利


我:。


弟:你发现没有,最后仰慕吴英雄的妹子死了


我:啊,是为了救孕妇被抓走的时候吧


弟:这是小三必死的定律啊


我:你哪里学来的???




总而言之,这是一部没有什么剧情但是节奏很紧凑,全篇都是炸炸炸,不用脑子思考就能很轻松的观看,而且还有一些小笑点的影片,没有什么有深度的地方,但是如果为了看颜或者是看萌点的话,那绝对还是值的花时间的,因为它算不上特别有趣,可是看下来也没什么时间无聊。



一个声明

哈哈哈难不成那小号其实是陨星这傻逼吗?说实话你们俩像双生子惹,怀疑到你身上很正常

Sardar.:

这里很抱歉,需要占用一个tag。我认为此事关系到我个人名声问题,所以不得不发,我已经退圈,还望各位来我随缘或者是微博查看的朋友们手下留情。


本来不想掺合这些事情的,但我朋友还是建议我声明一下。小粉红挂我的帖子我没去看,不过有所耳闻。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内容大致上说的是我用“找画手涩江约稿,结果拖稿不成反而挂人”以及喷“写手璐璐”的事情。这里申明,此事完全子虚乌有,纯属诽谤行为。我个人除了一个关注了北美省钱快报的小号外,没有任何其他小号。


这里我首先要说的是,我个人从未找涩江约过稿件。在我七月份和一个盾冬圈的朋友聊天(大群里面似乎叫线砸?)时,我跟她说如果我要出角斗士au的本子大概很难找到风格相似的。她当时建议我去找涩江姑娘约稿,我当时告诉她得答案是否定的。首先,对于我来说,我个人会寻找和我比较熟悉的画手,其次才去主动约稿,在当时的我看来,涩江姑娘首先算是大手了不轻易接受稿件了,其次我和涩江姑娘根本没有直接对话过,我们微博与QQ都没有任何交谈记录,甚至在大群也没有直接对话,何来约稿不成反挂人之说。


其次是喷写手璐璐的事情。这里我并没有直接在微博下面指名道姓攻击璐璐姑娘,或许我不喜欢他的风格以及对人物的理解,但我认为这属于个人的言行自由,我无权干涉。同理,很多人认为我讨厌涩江姑娘,但其实我个人非常喜欢涩江的条漫的。如若有人认为我仇恨她到开小号的地步,那么大可不必继续怀疑,一来我实在是没有时间,二来喷人反而影响心情,我个人本身对于情绪调节的能力就不够,我不想做这些事情影响自我情绪。


最后,我个人是有一个小号的,是为了专门刷打折消息开的,这里不如透露给大家。在微博叫空灯的。我实在是不擅长记忆密码和小号名称,所以极少使用小号。我相信与我熟悉的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以上。我希望大家善用网络言论,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多猜测无益于同好之间交流。




另,姑且不论我的英语多好,但我认为我的英文水平还没有到把fuck u写成fucking u的地步。

已经不能用纯洁的眼光看这个世界了:

把马克的微薄整理了一下按照时间段拼了拼图。说真的马克的微薄大部分时间都是挺乏味的……………………我狗相关的互动居然高达近50条+……就算是宣传相关也要忍不住手捧皇粮泪流满面!!!

最后装什么装!记者都跟你说过什么是cp了你还说不介意OK啊都有视频作证的还问什么叫cp!!

都来买买安利好吗!!!!!!!!!!!!!

先从画风突变的马克苏开始买好不好!!!!!!!


【Evanstan】Trouble Maker/麻烦制造者 10

Xanadu:

这是个为了纪念肉包包开的脑洞,请务必要看食用须知。


TIPS①.是ABO,ABO,ABO。




TIPS②.是RPS,RPS,RPS。




TIPS③.中二时代的各位,所以有些傻白,人物OOC,OOC,OOC




TIPS④.主要是包子视角。




TIPS⑤.LO主文化有限,文笔粗糙。而且是越写到后面越粗糙。




所以——雷雷雷雷,慎慎慎慎~~~~~~~




【看到有人在催更啊,其实我还是蛮感动的。至少有人一直记得这个文嘛,因为这个文越到后面就越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了,我自己也能察觉,所以我是准备慢点更或者坑的,但那样对不起在看这文的人啊,所以我又更新了,哈哈哈。每次一写都是些废话(还每章3000字左右),情节也没有什么发展,所以往后要加快进度,似乎可以看见完结的曙光哒!】




第十章




起初,Sebastian就为自己做着最坏的打算,他想着大不了就是坐在这间教室里一晚上。可随着整个校园听起来越来越安静,窗外的夜幕也越压越低,他意识到真的没有人会来找他,他还真要在这个空荡荡的教室坐一晚上。最重要的是,这里面没有任何食物,他以前可以饿,但现在肚子里的小生命可不能饿。想到这里,他一下变得着急躁不安起来。




正在这时,靠走道边的窗户那里传来他的手机铃声,这让他看到了希望。他马上走过去,脸贴在窗户上向外看,那几个女孩还算没有将他赶尽杀绝,至少她们将他的手机搁在了窗户外侧的台子上。现在那个可怜的家伙正如他一样在拼命的“呼救”。他推开了窗户,手从防盗护栏穿过去,努力伸尽了手臂,指尖才触到手机的边沿。他脸都憋红了,狭窄的护栏间,都在他手臂上勒出了红印。即使它呼叫得那么大声,他也无能为力。最后还因为用力过大,手机又被他从台上推了下去,一声“啪”后它也彻底停止了响动。




Sebastian无助极了,最后的希望都被他亲手葬送,他甚至不知是谁这么急的打电话给他。会是Chris吗?但他那个大个头每天回家就知道关着窗户放音乐,也不知在房间干什么,又是三天没有来找过他了。




想到这些,胸口阵阵酸涩都堵到了嗓子眼,似乎还牵动了肚子里的宝宝,Sebastian只好坐在一边,摸着微凸的肚子安慰:“这都要怪你的爸爸太混蛋了,以后你出来了一定要好好帮我教训他,我和你一样都很讨厌他,他总是……”




Sebastian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原因,他的泪腺变得很发达。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眼泪顺着眼角淌了出来,不过也算找到了个发泄的出口。




没有一会儿,他感觉好受了许多。这时,他听见远远有个声音在叫他,回荡在整个楼层。他起先觉得应该是幻听,同时又痛恨自己总是想着那个人。但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近,以至于那个人就站在了走道边的窗户外,手里还拿着被摔过了的手机,他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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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z,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学校没有回去。我到处找你,打你电话也不接。”好似风尘仆仆的Chris站在窗外说,脸上那表情可以算担忧吧,Sebastian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




“我被锁在里面了,所以出不去。”他轻松的说着,就像他一手撑着脑袋,趴坐在课桌上的动作那么悠然轻松。但谁也不知他都着急得哭了一场。




听到他的话Chris立刻在门口大力摇晃门,好似无果,最后他大力的一踢,门还是乖乖的“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谁把你锁在了里面?”Chris一进门,就急冲冲的走到了他面前问。




“没有谁,是我自己。”




Sebastian淡淡的回答,Chris本来带点怒气的脸明显被惊了一下,但马上又用很平和的口气说:“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吧,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肚子肯定很饿,我让我妈妈先准备些吃的。”




Chris示意Sebastian站起来,但他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说着他的话:“我就是要看你来不来找我们,你这几天过得可自在了,你心里根本都没有想到我和宝宝……”Sebastian说着又是一阵难受感堵住了口,还瞬间湿了眼眶。




看到这样情景的Chris好似慌了神,连忙说着:“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从来不考虑你和宝宝的感受,我对不起你们。”说完后,他又蹲在了Sebastian的座位侧边,仰起头,低姿态的望向他,像在祈求原谅般。




Sebastian天生耳根软,他突然觉得之前发生的事也没有那么严重了。他转过了身子面朝着那个突然矮了好多的大个头,用水汪汪的灰蓝色大眼睛看向了那张让他着迷的面庞。他正想说点什么,但Chris下面的动作,让他本来要收回去的泪水又快流出来。




只见Chris干脆跪在了地上,双手扶着他的腰部,将整个脸凑上去贴在了他的肚子上,对着那里说:“宝宝,我错了,你可以原谅爸爸吗?以后无论怎样,就算你的Papa要杀死我,我都会抱着他不放手的。”




Chris磁性的声音,即使隔着衣服布料也震得他肚子那里一阵酥麻,心里不由的冒出丝丝甜意。但那个大个子好像玩起了劲,还准备把他的松松的衣服拉开,直接将嘴贴在肚皮上。Sebastian担心这会成为某种一发不可收拾的苗头,连忙阻止了他。




“Chris,你弄得我好痒。我肚子饿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好的。”Chris爽快的答应着,连忙站起了身就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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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路上Chris好像特别兴奋,牵着他的手一晃一晃的,还唱起了歌。虽然他算原谅了Chris,但还是挺在意Chris对他那样的评价,于是他问起了他:“Chris,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很胖嘟嘟的又有严重罗马尼亚口音的Omega,你会跟我交往吗?”




Sebastian说的有点小心翼翼,他其实有点害怕得到Chris肯定的回答,虽然是那样,他还是会委曲求全的认了。但他没想到那个大个头居然非常无所谓的说了句:“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这比他预备的还难以接受,他用力的扯开了Chris的大手,准备自己一个人先走开,完全不想再理这个人。哪知,Chris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搂进了他的怀里。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我想说,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你永远都是我的Omega。”




Sebastian听到了Chris的话,便停止了挣脱的动作。心里有点感动,但嘴上还是不服气:“那你还在校刊里那样诽谤我,我一想到就有气,要不是因为有宝宝。我早……”




“你准备怎么呢?又去找那个Chace?顺便说下,校刊的内容我昨天才看到,我已经让他们撤了。我并不知道她们会这样写,我当时听她们说可以让我们的关系迅速在学校里传开,我才答应她们提供照片的。文字方面我一个字都没有参与,你知道我不喜欢文字那东西,也想不出这些。你知道的……”




Chris一直不停地解释着,指手画脚的急迫样,就像他在极力挽回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这让Sebastian觉得其实眼前的男人才是被“诽谤”的那个人。他没有打断他的话语,他觉得现在的氛围好极了,Chris的嘴里只会冒出窝心的话语,果不其然,他又接着说:“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那么好。又可爱又善良,而且总会替他人着想,而我却做不到……”




“Chris……我……”终于他受不住了,虽然Chris是个大个头,看起来像个大怪兽那样健壮魁梧,但他也是有软肋的,他和他一样都害怕失去对方。不过,还好他们拥有了彼此。




随后,他紧紧的拥抱住Chris,把脸埋在他的脖子处,闻着那个令他安心的味道。




“我知道了,我也有错,我应该什么事都跟你说的。”




说到这些,他感觉Chris也紧紧的抱住了他,之后又用他的一只手抬起来他的脸,深深的吻住了他的唇。


他们唇齿交融,辗转反侧,在这昏暗的路灯下,安静的道路边,格外的有意境。可惜的是,他的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没办法,作为一个孕夫他都将近8个小时没有进餐了。




++++++++++++++++++


转眼间,Sebastian就怀孕整整四个月了。头三个月对他来说很是难熬,最主要是因为他要在学校度过,不仅要提心吊胆着他怀孕的事被校方知道,而且还要应对Lucy为他制造的各种麻烦(虽然自被锁到教室事件后,他对她都是避而远之,但她还是会不时出现)。现在一切好了,他毕业了,他也完完全全的舒了口气。




这三个月对于Chris也是挺难熬的,不过与他身心煎熬不一样,他只有身体上的,绝对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个大个头可天天算着日子,正好第四个月时他就死皮赖脸的非要和他来个全套,还说要将以前三个月都补回来,吓得他只敢不停的叫肚子痛,却又在被抱着准备去医院时穿了帮。




“Baz,你放心,我会温柔的,绝对不会伤到宝宝。你可怜下我啊,长期用手会影响发育的,而且你的手又不知轻重,说不定哪天你的Alpha就这样残了,你以后发情期怎么办啊。”




Chris一边笑嘻嘻的说着,一边将他放在了怀下,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宝贝,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他继续补充着,浑身都散发着安抚的信息素。




Sebastian只有任由他摆布,他虽然也想感受他的Alpha,但宝宝安全才是最总要的。可Chris是宝宝的爸爸,他肯定很爱宝宝,也不想伤害宝宝。这本是不用质疑的,如果要怪那只能怪Chris那猴急的架势把他吓到了。